少时初读,总理所应当地把自己当做佟振保,以他之视角,去惋惜红玫瑰之不羁终成暗夜里的烟,白玫瑰之乏味抹灭多少岁月的深情。常梦想若是自己,该是一个完美、圣洁、热烈的,圆满了岁月的人。
中年再读,蓦然惊觉,身边的女人,竟都已把自己绣在了同一幕墙上。夜晚把虚无的热烈妄念雕琢成红玫瑰,在暗夜里寂寂燃烧;清晨把矫饰、微凉的烟火气修剪成白玫瑰,在静寂的喧闹中拉扯;白昼却竭力扮演着佟振保,把或真或假的微笑刻在飘忽的面目上。揽镜自照,只觉身形模糊,里面竟没有一个像样的人。终究,谁也不是。浸在一桶闹哄哄、模糊糊的世界里,溺于一日日昏黄黄、乱蓬蓬中,时而觉得自己是那墙上的蚊子血,时而嗅到自己的馊饭味。她们做着佟振宝,时而虚伪圆融,时而真实犀利,时而自怜自伤,时而逼迫自己高歌猛进。可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无声的、遮蔽于时光后的独幕剧。巨大的、轰鸣的寂静,碾过寂寥的生命。漆黑的时空中,似有什么来过,却抓握不住,只留满手虚无。
或许,佟振保、红玫瑰、白玫瑰从来都只是同一个人,同一个虚伪的、做作的、模糊的人。我们早已忘了,那个淹没于时空深处的自己,是什么模样;我们永久的虚无该如何填充?我们不敢寂静,不敢叩问,只得把慌张的灵魂浸到忙碌里。
我们早已模糊成剧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