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达之一百三十一:顿跌(一)

顿跌是一种把本来可以一口气说完的话,故意不一气说完,分几次说出,借以加强语势,使前后句子互相呼应,互相补充说明的修辞方式。正顿,把原来可以一口吻说完的话分作几回说。即“呼应”,先正意停顿,然后作补充性说明,更显得意味深长。把语句分成呼句和应句两个部分。呼句在前,应句在后,一略一详,紧密相连,在前句的基础上增加一些别的句子成分,来补充说明前句,与前句形成呼应关系,使语句连贯,脉落清晰。正顿可使语言流利,易懂易读。反顿,是从背面来衬垫,先抑后扬,或先扬后抑。运用否定词先从反面铺垫,然后加以否定,再说出正意,使前后顿开的语句相反相成,后文补正前意。实际上是“补正”修辞方式,无须另立一格。反顿比正顿的语势更强烈,可使语言诙谐有趣,引起思考。

1真愿成为诗人,把一切好听好看的字都浸在自己的心血里,像杜鹃似的啼出北平的俊伟。啊!我不是诗人!我将永远道不出我的爱,一种像由音乐与图画所引起的爱。这不但是辜负了北平,也对不住我自己,因为我的最初的知识与印象都得自北平,在我的血里,我的性格与脾气里有许多地方是这古城所赐给的。(老舍《想北平》)【作者赋予爱以听觉和视觉能所感知的属性,将其具体化(音乐和图画),抒发了自己对古都北平无限热爱的感情。艺术化的顿跌语,将普通感情升华为诗意,蕴含着深沉隽永的感染力。】

2三只五只白鸥轻轻地掠过,翅膀扑着波浪——一点一点躁怒起来的波浪。(茅盾《黄昏》)【“顿跌”是句中的修辞性停顿。本来可以一气说完的话,分了两次说,后句比前句增添了一个定语“一点一点躁怒起来的”,使得表达的重点“波浪”有了具体生动的形象,奠定了全句的抒情基调,描绘出黄昏时分涨潮时动人情景。】

3有的时候,我们实在也可以保有一些小小的美丽的错误,与人无害,与世无争,却能带给我们非常深沉的安慰的那一种错误。(席慕蓉《燕子》)【并非所有的过失都是一种丑陋。应句中的“与人无害,与世无争”,限定了立论的前提,而“却能带给我们非常深沉的安慰的”一语,却清楚地说明错误之所以“美丽”的涵义:如果“错误”仅只是给自己带来某种缺憾,而这种缺憾又会产生某种深沉的感情,滋润和丰富着自己,这种“错误”可能就是美丽的。深邃的意蕴,耐人寻味。】

4应该说,这也是一种丰收,是一种精神品质上的丰收。而这种丰收,比起谷物果木的丰收来,更加可贵,更加令人振奋。(峻青《秋色赋》)【呼句略叙,应句详写。加上定语“精神品质上的”,前后呼应,形成对比,突出了这种丰收的特点:不仅是物质上的,也是精神品质上的。】

5“老人家,你是周奶奶吧?”“你可不敢这么叫,就叫我周老婆子吧。”“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哪?”“啊?啊,还有个莉莉。哈哈哈哈!”“姑娘吗?”“姑娘?啊,姑娘,是姑娘,是个找不到婆家的姑娘,愿意跟我一辈子的姑娘。会跑腿叫人,叫人来帮我买菜挑水;帮我管鸡看门,还会给我跳舞解闷儿。比个小人儿聪明,比个小人儿听话。”“……”“周奶奶,别开玩笑,……她说的是一条卷毛狮子小狗。”(祝正祥《寂静的小院》)【顿跌语可以造成语言的顿宕,给读者留下片刻的思索与回味的余地。作者正是利用这种顿宕的空间,蕴含着风趣的情味。不仅增加了语言的生动性,而且写出了老人的率直、开朗的性格和孤寂的心情。】

6我病了。感冒,发着高烧。实在没有胃口去吃饭了。但是一想到依伯扣在菜和汤上的两个盘子还在等着我去掀开它们,我就知道,依伯会念想着我为什么没去吃饭?会的。他一定会念想,会认真地念想。我很想爬起来,走去对他说一声,但是我起不了床了。(张洁《依伯》)【凭着多天的接触与了解,病中的“我”,以重复、肯定、加强的顿跌语,说出了自己对依伯的推想。既是心理活动的写实,又是对一个普通劳动者——宾馆老服务员的歌颂。】

7以后,离开了北平,这只茶缸又陪伴我经历了解放战争中的几年,而且,它常常使我清晰地回忆起那位青年妇女的含泪的眼神——在穷困与内战中经受着痛苦的北平人民的眼睛。(万全《搪瓷茶缸》)【“眼神”和“眼睛”是近义词,个别字面的变化,是为了避免书写的雷同,不会改变顿跌的性质。应句中所增加的复杂定语,补充说明了人物的痛苦经历,表达出眼神的深刻含义,揭示了文章的主题。】

8黑夜,静寂得像死一般的黑夜!但是,黎明的到来毕竟是无法抗拒的。(夏衍《包身工》)【“黑夜”,比喻黑暗的旧社会,“黎明”比喻美好的新社会。顿跌语以沉重和强调的语气,揭示了旧社会的腐朽本质,将满腔的愤恨注入字里行间,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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