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圣医学解丝集
陈圳煜
(公众号:四圣医苑)
2024年10月24日
前言
《四圣医学解丝集》是笔者学习《四圣心源》和《四圣悬枢》的心得体会记录。
《四圣心源》和《四圣悬枢》(下称《心源》和《悬枢》)是黄元御先生对《内经》《难经》《伤寒论》《金匮要略》进行梳理、概括之后,重新作出的精练、简要的演绎,是四圣医学的代表作。《心源》侧重讲内伤杂病,相当于《金匮要略》;《悬枢》侧重讲外感疾病,相当于《伤寒论》。两者的内在医理是一致的,所以,先生在《伤寒说意·卷首·风寒解》中示:“解风寒外感,则知气血内伤。仲景《伤寒》立法,非第为外感之金书,而并为内伤之玉诀。……解此则内外同归,主客一致,十病九全而不止也。”《心源》和《悬枢》对于后人学习《伤寒》《金匮》,乃至于学习《内经》《难经》来说,都具有其他医书不可代替的重要价值。
比如,它们从宏观层面,高屋建瓴地讲“医理”。这些宏观医理,概括起来是“天人同气”“阴阳相依”“中庸之道”。这三者,在先生著作中,或隐或现而又始终如一地贯穿着。其中,“天人同气”启发学人在面对疾病,尤其是面对未曾看过的疾病时,可以通过“援物比类”的思维方式,借助自然现象、气候特点等,类比认识疾病的病因病机。“阴阳相依”包含两层意思。其一,“阴阳”作为万物的统称来讲,正如“阴阳”存在依存关系,万物也存在相互联系,且存在某些主要联系。每个事物的发生、发展,都将受到与其有主要联系的事物的制约和影响。其二,每个事物的存在,都有恰当而客观存在的另外某个参照物,与该事物构成“阴”“阳”关系。事物只有在与其参照物进行对比的情况下,才有其强弱、高低等属性的判断意义和可能。“中庸之道”则是指“谨察阴阳所在而调之,以平为期”的道理。
又如,它们从微观层面,一针见血地讲“病理”。《四圣心源》讲鼓胀:“鼓胀者,中气之败也。中气一败,则气不化水而抑郁于下,是谓气鼓;水不化气而泛溢于上,是为水胀。”讲噎膈:“噎膈者,阳衰土湿,上下之窍俱闭也。中气虚败,湿土湮塞,则肝脾遏陷,下窍闭涩而不出;肺胃冲逆,上窍梗阻而不纳。”《四圣悬枢》讲温疫:“温疫之证,发热出汗,得之于风。”讲寒疫:“寒疫之证,寒热无汗,得之于寒。”讲痘病:“痘病者,寒疫之伤营血也。……寒伤大人,则为寒疫;小儿则为痘证。”讲疹病:“疹病者,温疫之伤卫气也。……风伤大人,则为温疫;小儿则为疹病。”众多精辟见解,是其他医书难得一见的。
再如,它们从临床层面,提纲挈领地讲“治法”。先生不讲“方”(药方),不套“方”;他讲“法”,传“法”。《四圣心源》治疗阴虚的地魄汤,“此补阴之法也”;治疗吐血的灵雨汤,“吐血之证……用……自是不易之法”;治疗水胀,“泻湿燥土、疏木行水,是定法也”;治疗目病,“谨为洗发原委,略立数法……”《四圣悬枢》讲温病之治,“温病卫闭而营郁,法当清营热而泻卫闭”(《太阳经证》);“仲景论温……究竟温病治法,不离汗泄两义,但须清凉滋润而已”(《汗泻之法》)等等。关于“法”,《四圣心源·杂病解下·霍乱根原》有一句非常典型的话,“病在火令,全属寒因,是以仲景立法,率主理中、四逆。变通理中、四逆之意,则病有尽而法无穷矣。”翻阅医书的时候,把药物组合当成“法”来看,学人就是在云端;把药物组合当成“方”来看,学人就是在井底。先生孜孜不倦、再三教导的,是希望学人能有云端的境界和云端的视野。
融汇宏观的医理,精研微观的病理,领悟临床的治法,在此基础上,再投入精力认真学习《伤寒悬解》和《金匮悬解》,必定大有收获。如果能再通读几遍先生的其他著作,我相信,任何学人都能取得累累硕果。
陈圳煜
2023年7月4日
总目录
上篇:四圣心源解丝
下篇:四圣悬枢解丝
上篇:四圣心源解丝
2023年1月16日注文
2023年3月20日完稿
2024年10月11日再改
目录
卷一 天人解
卷二 六气解
卷三 脉法解
卷四 劳伤解
卷五 杂病解(上)
卷六 杂病解(中)
卷七 杂病解(下)
卷八 七窍解
卷九 疮疡解
卷十 妇人解
卷一 天人解
《四圣心源》是黄元御先生著作的总纲,而《天人解》是总纲的总纲。
金庸先生武侠小说《飞狐外传》的主角胡斐,练习他父亲胡一刀传下的、缺了两页的另外三百多页拳经刀谱很久,“总是说瞧不懂”。后来一次避雨商家堡,仆人平四借着胡一刀的故交苗人凤也驻足商家堡的机会,帮他从十几年前偷了两页拳经,跟踪镖车到商家堡劫镖的阎基手上要回了被偷拳经后,金庸先生写道:“这本拳经刀谱本来少了头上两页,缺了扎根基的入门功夫,缺了拳法刀法的总诀,于是不论他多么聪明用功,总是不能入门。现下机缘巧合,给阎基偷去的总诀找回来了,于是一加融会贯通,武功进境一日千里。”
《天人解》就是黄元御先生著作的“头上两页”,是“扎根基的入门功夫”,是“总诀”。它的根本作用有二:第一,教导“天人感应”思想。启发学人在面对疾病,尤其是面对未曾听过看过的疾病时,可以通过“援物比类”的思维方式,借助气候特点、自然现象等,类比认识疾病的病因病机。第二,概言生理病理要义。引导学人夯筑“阴阳”“五行”,以及“五官”“五气”“五味”“五情”等基础,为临床诊治中,见“怒”“呼”与“筋”“爪”则知病在肝,见“悲”“哭”与“皮”“毛”则知病在肺,以及见“酸”知肝病,见“辛”知肺病等,即为病因病理的辨别,提供基本的理论指引。
《飞狐外传》在说到胡斐和平四借住商家堡期间,每天半夜偷偷练功的时候,有一句话,“最上乘的武功,是用脑子来练而不是用身子练的。”黄元御先生的医理也是“最上乘的武功”,是要“用脑子”来学的。
与各位同道共勉。
昔在黄帝,咨于岐伯,作《内经》以究天人之奥。其言曰: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然则善言人者,必有验于天矣。天人一也。(此“一”,既指天地与万物产生于同“一”本体,如微粒子;也指天与人“一理”,即“同一规律”。先生此篇侧重于后者。正因天人一理,而人之生,乃生于“天地合气”(《素问·宝命全形论》),因此先生示,“未识天道,焉知人理?”并示,“知天道则知人道矣。”(《素灵微蕴·胎化解》)《素问·阴阳应象论》论及疾病治疗,称“治不法天之纪,不用地之理,则灾害至矣。”《素问·六节藏象论》又称,“不知年之所加,气之盛衰,虚实之所起,不可以为工矣。”也就是说,学习中医最重要的是“识天道”。而所谓“识天道”,通俗讲就是认识把握自然规律。具体可参拙作《四圣的心源是什么?——四圣医学导读》。陈圳煜注。)未识天道,焉知人理!
慨自越人、仲景而后,秘典弗著,至教无传。叹帝宰之杳茫,怅民义之幽深,徒讬大象,不测其原,空抚渺躬,莫解其要。人有无妄之疾,医乏不死之方,群称乳虎,众号苍鹰。哀彼下泉之人,念我同门之友,作天人解。
阴阳变化
阴阳未判,一气混茫。(这是“先天”状态。“先天”是个多义词,也是个相对概念。本书指的是能够“生成”的物质,在“未分化”“未成形”“未可见”阶段的状态,包括与此类似的其他概念。另外,不少学习先生著作的人,对这里的“一气混茫”及其他一些相似文句作了曲解,认为先生的医学理论讲的是“土枢四象,一气周流”。“一气周流”是错的。后文《劳伤解·阴阳》所示的“阴阳二气,上下回周”一句,好好去理解。)气含阴阳,则有清浊。(“气”亦多义。一般可参考百度百科“中医术语”和“哲学用语”的解释。不赘述。但是,“气”一定“含阴阳”吗?不是。如“纯阳则仙,纯阴则鬼”(后文《劳伤解·阳虚》),说明存在“不含阴阳”的,“纯阴”或“纯阳”的“气”。也就是说,“含阴阳”的“气”,指的是人,以及人能感受到的宇宙的“气”。这个“气”,相对来讲,杂而不纯。正因为“杂而不纯”,所以会出现分化;分化到了一定程度,归为大类,就是“阴”和“阳”两类。“阴阳”也是多义词、相对概念。这种“纯”与“不纯”的概念区分,佛学也有。如“极乐世界”和“娑婆世界”的区分。阿弥陀佛教化的国土,叫“极乐世界”,纯粹“净土”;我们属于释迦牟尼佛教化的国土,叫“娑婆世界”,也叫“五浊恶世”,特点之一就是天道、阿修罗道、人道、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的“六道”众生杂居,典籍将“天”和“阿修罗”合在一起,称为“五趣杂居”。)清则浮升,浊则沉降。自然之性也。升则为阳,降则为阴。(之所以说“升则为阳”,是因为一般的定义,“阳”指在上、在外、为轻、为清等。这里指“上为阳”。)阴阳异位,两仪分焉。(“两仪”一分,即是“后天”状态。关于“两仪”,360百科认为:“综合历代易学家的理论,计有八说:一说为阴阳,一说为天地,一说为奇偶,一说为刚柔,一说为玄黄,一说为乾坤,一说为春秋,一说为不变与变。但通常都是指阴阳。”这个解释虽然有道理,但实际上,“两仪”前面,通常有一个“生”字,连起来读比较容易理解。“生两仪”,概括地讲,就是“产生或出现两种对立的事物或状态或属性等。”因此,“两仪”泛指“两种对立的事物或状态或属性等。”)清浊之间,是谓中气。中气者,阴阳升降之枢轴,所谓土也。
“清浊之间,是谓中气。中气者,阴阳升降之枢轴,所谓土也。”这句话有三个意思。
第一,中气是“中间之气”。这个“中间”,可以是“清浊之间”,也可以是“阴阳之交”,等等,总之是“中间之气”。《劳伤解·中气》:“……升降之权,则在阴阳之交,是谓中气”和“中气在二土之交”的“中气”,均为“中间之气”的意思。
第二,中气是“升降之枢轴”。意思是说,中气是“清浊”之所以能够分为“清浊”,以及“阴阳”之所以能够分为“阴阳”的“先天推动力量”,是它们能升能降的“中间推动力量”。
从这个层面讲,中气是“先天”的,而不是前一个意思所说的,后天客观存在的“中间之气”。本节(《天人解·阴阳变化》)中的“阴阳即中气之浮沉”,以及“分而言之,则曰阴阳;合而言之,不过中气所变化耳”,均可看出“中气”的先天属性。本节前文的“阴阳异位,两仪分焉”是后天状态,而两仪未分之前,是要靠“中气”按照“清则浮升,浊则沉降”的规律去变化、去生成的。这与“祖气”以及“祖气”中的“阴阳”,道理是一样的。后文《脏腑生成》:“阴阳肇基,爰有祖气。祖气者,人身之太极也。……祖气之内,含抱阴阳。”《长沙药解·甘草》:“人之初生,先结祖气。两仪不分,四象未兆,混沌莫名,是曰先天”,文中明确指出,“祖气”是“太极”,是“先天”;“先天”是“两仪不分,四象未兆,混沌莫名”的状态;“祖气之内,含抱阴阳”,就是本节文首“阴阳未判,一气混茫”的先天状态。最终“阴阳”(也指“清浊”,统称“两仪”。属“后天”)的形成,靠的必须是“中气”的轮转(后文《劳伤解·中气》:“泻水补火,扶阳抑阴,使中气轮转……”)。由此可见,“中气”在后天生成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因此说,从这个层面讲,“中气”属于先天概念。
第三,“所谓土也”(包括后文《脏腑生成》的“中者,土也”)的说法,是从宇宙普遍规律的层面,具体化、具象化到人体戊土、己土的层面了。后文《脏腑生成》:“中者,土也。土分戊己,中气左旋,则为己土;中气右转,则为戊土”;又《五味根原》:“……土者,水火金木之中气,左旋则化木火,右转则化金水,实四象之父母也”;又《六气解·六气偏见》:“土为四维之中气”,可见这里的“中气”,是在五行、五脏层面说的。既然有五行、五脏之分;或者,既然有“左右”“旋转”“戊己”“清浊”等“两仪”对立状态之分,这个“中土”“中气”,又是后天概念了。进一步讲,无论什么物质,当它有了被称为“土”,或“金”,或“木”等确定名称或可见状态的时候,它就不再属于混沌莫名、不可捉摸的“先天”了。这就是《素灵微蕴·胎化解》说的,“……其通塞从违,显而可见者,后天之气也”的意思。
先生关于“中气”一词,最难解释的是《长沙药解·人参》所示的,“中气居不戊不己之间,非金非木之际”。按照前文,“中气”就是“土气”。土气当然“非金非木”,并且“非水非火”,但讲它“居不戊不己之间”,说法就不同了。毕竟,《脏腑生成》说了,“中者,土也。土分戊己,中气左旋,则为己土;中气右转,则为戊土。”画个等式,即“中”=“土”,而“戊己”只是“土”的两种属性以及这两种属性形成的物质而已(左旋而升达则成为己土;右转而降敛则成为戊土),不应当在“戊己”(即土)中间,存在一个既不属于“戊”又不属于“己”的东西;换句话说,不应当将“中”=“土(戊己)”的等式,调整为“中”=“土(戊己)”+“中(不戊不己)”的另一个等式。因此,虽然勉强可说“中气”是“中间之气”,但是,这个“中间之气”,它所处的“不戊不己之间,非金非木之际”,到底是哪里呢?
笔者认为,“中气”的问题,可从下文几个角度去理解:
第一,中气的性质。严格意义上讲,“中气”不是“气”,是“功能”。它是“阴阳未判,一气混茫”以及“阴阳肇基,爰有祖气”的“一气”“祖气”的先天状态中就已存在,并存在于后天生命体延续全过程的,能够推动清升浊降的“功能”(或称“势能”“力量”“作用”)。
第二,先天与后天。这是一对相对概念。理论上讲,由于是相对的,所以,只要找对参照物,怎么说都可以。比如百度百科解释“先天”的一种含义是:“指人或动物诞生前的胚胎时期。”这是相对于出生后的“后天”来说的,没问题。从“阴阳未判,一气混茫”一句来讲,它没有具体指向,更多的是泛指宇宙的“纯粹的、原始的先天”,是相对于宇宙万物来讲的;从“阴阳肇基,爰有祖气”一句来讲,是讲人,因此“祖气”只是人的先天。而“祖气”这种属于人的物质,相对于宇宙的“先天”来说,它又是“后天”的。至于“中气”,它不是“阴阳未判,一气混茫”的“一气”,也不是“阴阳肇基,爰有祖气”的“祖气”,而是两者(“一气”“祖气”)具备的“功能”;是一种先天就有的、后天还有的;或者说,是“与生俱来”的,并可得到后天充养的“功能”。
第三,中气的位置。从它“能够推动清升浊降”的本质属性去分析,它自始至终,必然均处于清浊(阴阳)的中间位置。因为,它本来就是这种“两仪”对立状态的制造者、创始人。而正因为中气只是一种“功能”,因此,《长沙药解·人参》说的“中气居不戊不己之间,非金非木之际”,并不与戊己、金木的位置重叠或疏离;简单说,即“不矛盾”“无语病”。因为,“五行之气”与“功能”,表面上是两个不同层面的东西,实际上可以“不即”,也可以“不离”;可以“不一”,也可以“不异”。这就好像在一个屋子里,一盏灯的灯光照亮了屋子,这时,点上第二盏灯仍然没问题的道理类似。你不能说第二盏灯的光,占领了第一盏灯的领地;你也不能说第二盏灯的光,没有占领了第一盏灯的领地。两盏灯的性质,和“‘五行之气’与‘功能’”的性质当然是不同的,这个比喻只是用来说明先生所示“不矛盾”“无语病”而已。
第四,临床的应用。在先生的语境中,一般来讲,“中气”就是“土气”。如《长沙药解·白术》:“水火之交,其权在土。……土者,水火之中气也。”此外,“补中燥湿”(白术)、“培土和中”(粳米)、“补中之良药”(鸡子黄)等的“中”,亦均指“土气”。临床应用,按照“土气”去认识即可。
概括起来讲,“中气”是一种“功能”;临床主要是指戊土、己土的功能;有时专指己土的功能。
枢轴运动,清气左旋,升而化火;浊气右转,降而化水。(这里的“清气”“浊气”,指段首“一气混茫”,也即“两仪不分,四象未兆”(《长沙药解·甘草》)的先天状态中,混杂在一起的“气”。这些“气”,由于“枢轴运动”,轻清的则上升而化火;重浊的则下降而化水。这个分为“两仪”的进程是同时进行的。其中,“左旋”“右转”是古人的固定用语,“左旋”指“自下经左而向上”,“右转”指“自上经右而向下”。)化火则热,化水则寒。方其半升,未成火也,名之曰木;木之气温,升而不已,积温成热,而化火矣。方其半降,未成水也,名之曰金;金之气凉,降而不已,积凉成寒,而化水矣。
水、火、金、木,是名四象。四象即阴阳之升降,(即轻清与重浊的分化。)阴阳即中气之浮沉。分而名之,则曰四象;合而言之,不过阴阳。分而言之,则曰阴阳;合而言之,不过中气所变化耳。(所谓“中气所变化”,是指“土生万物”,也就是“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素问·太阴阳明论》)的意思。)
四象轮旋,一年而周。阳升于岁半之前,阴降于岁半之后。(“岁半”以夏至、冬至为区分。夏至一阴生,冬至一阳生。“有阴则降”“有阳则升”(后文《精华滋生》),因此,夏至之后“阴降”,冬至之后“阳升”。一般情况下,“阳升”也可称“阴升”,“阴降”也可称“阳降”。如后文《脏腑生成》:“己土上行,阴升而化阳……戊土下行,阳降而化阴……”“阴”“阳”是相对概念。既然是相对概念,那么,怎么说,无非是看“什么角度”“参照什么”而已。“阳升”之所以可称为“阴升”,是因为,“阳升”其实是指“处于阴位的清阳上升”。具体来说,“阳升”,指“清阳上升”;“阴升”,指“阴位的清阳上升”。而“阴降”,指“浊阴下降”;“阳降”,指“阳位的浊阴下降”。总之,正常状态,也即平人无病的状态,只能是清阳之气上升,不会是浊阴之气上升。浊阴之气上升,称为“逆”,即“浊阴上逆”,是病;清阳之气不上升,称为“陷”,即“清阳下陷”,也是病。《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左右者,阴阳之道路也。”清阳之气,无论上升还是下陷,都在左路;浊阴之气,无论下降还是上逆,都在右路。)阳之半升则为春,全升则为夏;阴之半降则为秋,全降则为冬。春生夏长,木火之气也,故春温而夏热;秋收冬藏,金水之气也,故秋凉而冬寒。土无专位,寄旺于四季之月,各十八日,而其司令之时,则在六月之间。土合四象,是谓五行也。
五行生克
五行之理,有生有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其相生相克,皆以气而不以质也,成质则不能生克矣(这句话是指,“从根本道理来讲,不是‘质’之间的‘克’。”但是,也不是说,物质的“土”一定不能“克水”,或物质的“金”一定不能“克木”;相反,五行生克,初学者的理解,应当从日常的物质的对应现象入手,以便于认识和理解)。
盖天地之位,北寒南热,东温西凉。阳升于东,则温气成春,升于南,则热气成夏;(“天南地北”,“南”在“天”,在上,因此由东至南称为“升”。人的心脏在上,类比为“天”,为“南”,为“夏”,为“火”;肾脏在下,类比为“地”,为“北”,为“冬”,为“水”。)阴降于西,则凉气成秋,降于北,则寒气成冬。春之温生夏之热,夏之热生秋之凉,秋之凉生冬之寒,冬之寒生春之温。土为四象之母,实生四象,(这是《素问·太阴阳明论》:“土者,生万物而法天地”的意思。下文的目的是进一步解释,既然“土生万物”,为什么又说“火生土”。实际上,万物相生相克,归根到底还是要看从“什么角度”“参照什么”而讲。一般来说,从普通人的普遍认识来讲,更容易让人理解或接受。)曰火生土者,以其寄宫在六月火令之后,六月湿盛,湿为土气也。其实水火交蒸,乃生湿气。六月之时,火在土上,水在土下,寒热相逼,是以湿动。(这是讲气候和自然现象。)湿者,水火之中气。土寄位于西南,(这是从后天八卦的角度讲的,“土”指“坤土”。八卦没有“中土”,但还有一个位于东北的“艮土”。“坤土”和“艮土”恰好对应脾胃。那么,哪个对应脾?哪个对应胃?哪个是阴土?哪个是阳土?这个问题至今仍有不同观点。如有的以艮土为阳土,以坤土为阴土(《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二旦四神方述义》)。而先天八卦更是以坤卦代表任脉(乾卦代表督脉),而径以一个艮土代表脾胃(《易医妙用·图32》)。笔者认为,正南心火所生的西南的坤土,是“体”阳“用”阴的胃土,通常称为“阳土”;癸水所生的艮土是“体”阴“用”阳的脾土,通常称为“阴土”。这个理解,对应了艮土代表山上之土,坤土代表大地之土,而胃主受盛、容纳,也更符合“坤”为大地的“厚德载物”的属性。艮土位于东北,代表立春。它的下一步发展是位于正东的“震木”,代表春分。因此,一般认为艮土“标志着上一年的结束,又是下一年的开始”(《辅行诀五脏用药法要——二旦四神方述义》)。这个说法是对的。正因为艮土生肝木,因此,艮土是脾土。《脉法解·浮沉大小》:“木生于水而长于土”;又《杂病解中·蛔虫根原》:“乙木升于己土,胎于癸水而生君火”。可为证。)南热而西凉,故曰火生土,土生金也。(土的能“生”,通常就是上述两种情形。第一是从四象升降的闭环运动来讲,土在中,为枢轴,为“四象之母”,相当于是万物之“母”。第二是从五行相生的闭环运动来讲,土生于火而生金。“土”具备两种作用(属性),第一是生长性,化生万物。其中当然也包括“土生金”。第二是含藏性,承载万物。即“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周易》)的“载物”。这两种作用(属性),就是己土脾和戊土胃的作用(属性)。脾胃作为中枢,属于脏腑四象升降的闭环运动系统,实际上,这种脏腑四象升降是天地阴阳升降的“人化”。正因为这种“人化”类比的是天地阴阳,体现的是“人与天地相参”(后文《脏腑生成》),因此,更具宏观性、直观性和基础性、现实性意义。)
相克者,制其太过也。(这句话的意思是,“相克”,正常情况下是指,从自然规律的层面,为了防止特定相对方肆无忌惮、飞扬跋扈,状态亢奋而造成损害、灾害的一种约束功能或约束属性。如“金克木”的“金”,就是为了防止“木”过于亢奋而存在的一种约束功能。当然,“亢奋”也是相对的。正常情况下,“克”与“被克”的力量是平衡的。也就是说,“木”之所以没有亢奋,即没有“太过”,是因为有“金”的约束功能的存在;如果没有“金”的约束功能,“木”太过,则疏泄过度,必将导致出现衄血、汗多、溲多等病症。从另一个角度讲,如果“木”不及、弱了,则原本不想亢奋的“金”,也相对变得“太过”,将产生“克制太过”的“侮”的作用。这个时候,“金”的“收敛本性”外露,天地、人体均将出现收缩、滞涩等“疏泄不及”的病症。)木性发散,敛之以金气,则木不过散;火性升炎,伏之以水气,则火不过炎;土性濡湿,疏之以木气,则土不过湿;(土湿乃是自然界的固有状态之一,是万物化生的必要条件。故土之性虽湿,却言其“土爰稼穑”,又言“土者,万物之所资生也。”(《尚书·洪范》)至于土太过,曰敦阜,其性凝滞;而土不足,曰卑监,承载不足。太过与不及,才是病态。)金性收敛,温之以火气,则金不过收;水性降润,渗之以土气,则水不过润。皆气化自然之妙也。(“克”之,其实也是“生”之。正所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三字经》)因此,“克”可认为是“生”的另外一种形式,如后文《脉法解·濡弱》:“冬令蛰藏,水冰地坼,一得春风鼓荡,则闭蛰起而百物生。是木能克土而亦能扶土。”总之,勤劳者,防其亢奋;懒惰者,防其颓废,而以“不偏不倚”的“中庸之道”为目标追求,这就是“克”的根本作用。)
脏腑生成
人与天地相参也。阴阳肇基,爰有祖气。祖气者,人身之太极也。祖气初凝,美恶攸分。清浊纯杂,是不一致。厚薄完缺,亦非同伦。后日之灵蠢寿夭,贵贱贫富,悉于此判,所谓命秉于生初也。
祖气之内,含抱阴阳。(此一“阴阳”,是混杂在一起的“阴阳”,即《长沙药解·甘草》:“人之初生,先结祖气。两仪不分,四象未兆,混沌莫名,是曰先天”的状态。)阴阳之间,是谓中气。(此一“阴阳”,是已经分出了“两仪”等状态之后的“阴阳”,即“阴阳异位,两仪分焉”(前文《阴阳变化》)的状态。)中者,土也。土分戊己,中气左旋,则为己土;中气右转,则为戊土。戊土为胃,己土为脾。己土上行,阴升而化阳。阳升于左,则为肝;升于上,则为心。戊土下行,阳降而化阴。阴降于右,则为肺;降于下,则为肾。肝属木而心属火,肺属金而肾属水。是人之五行也。
五行之中,各有阴阳。(如“木”分阴木和阳木,即足厥阴乙木肝和足少阳甲木胆;“金”分阴金和阳金,即手太阴辛金肺和手阳明庚金大肠等。)阴生五脏,阳生六腑。肾为癸水,膀胱为壬水;心为丁火,小肠为丙火;肝为乙木,胆为甲木;肺为辛金,大肠为庚金。五行各一,(前文未列举阴土和阳土,即己土脾和戊土胃。)而火分君相。(火分君火、相火。君火的阳火,即前文的“小肠为丙火”,属腑;君火的阴火是丁火,即前文的“心为丁火”,属脏。而为什么“火分君相”,而不是“水分君相”,也不是其他“四行”分君相?有人说是因为“火有余”。火有余而泻火滋阴,却为何常常不效?那是因为,火并不是有余。其之所以有二,一者因人之生,乃靠一点先天火气而来。这个先天火气藏在肾中,又称命门之火,也称“肾间动气”,即先生认为之相火。而这个相火,并不是一直停留在肾间的。《素问悬解·天元纪大论》:“相火在地而居坎府,坎卦之奇爻,阴中之阳也。坎阳升天而化木火,则能生长”,是阴中之阳(也称坎阳、肾气、相火、命门火)时时行上升而化木火之政令也。二者先天火种,需要靠后天火气去养护。后天火气称君火。“君火在天而居离宫,离卦之偶爻,阳中之阴也。”“离阴降地而化金水,则能收藏。”“阳自右降,降于坎府,而化浊阴,则又含阳气,是谓阳根。”是君火对相火的养护也。《素问悬解·五运行大论》:“五行各一,惟火有君相之分。天上之热,君火也;地下之温,相火也。君火为相火之标,相火为君火之本。相火升则君火显明于天上,君火降则相火封藏于地下。君相二火,游行于上下之间,寒来暑往,四时更代,则六气迭入,地道周备,故万物化生。”从自然界来讲,“火”这种特殊的化学反应产生的“光”和“热”,即对应君火和相火。二火的存在,是天道、人身特定、固有的存在方式,不是有余。)脏有心主相火之阴,(相火的阴火。)腑有三焦相火之阳也。(相火的阳火。)
气血原本
肝藏血,肺藏气。而气原于胃,血本于脾。盖脾土左旋,生发之令畅,故温暖而生乙木;(即生乙木所藏之“血”。)胃土右转,收敛之政行,故清凉而化辛金。(即化辛金所藏之“气”。)
午半阴生,阴生则降。三阴右降,则为肺金。肺金即心火之清降者也,故肺气清凉而性收敛。(“三阴”一般指太阴、少阴、厥阴。但是,“右降”的,除了手太阴肺,通常不是指手少阴心和手厥阴心包,而是指胆、胃,即“胆肺胃右降”。胆胃虽然是阳腑,但其腑气却必须含阴气且降敛才能顺畅。因此,“三阴右降”可认为是胃阴等之降。)
子半阳生,阳生则升。三阳左升,则为肝木。肝木即肾水之温升者也,故肝血温暖而性生发。(“三阳”一般指太阳、阳明、少阳。但是,“左升”的,通常不是指手太阳小肠、手阳明大肠和手少阳三焦,而是指肝、脾、肾,即“肝脾肾左升”。肝脾肾虽然是阴脏,但其脏气却必须含阳气且升达才能顺畅。因此,“三阳左升”可认为是脾阳等之升。)
肾水温升而化木者,缘己土之左旋也,是以脾为生血之本。
心火清降而化金者,缘戊土之右转也,是以胃为化气之原。
气统于肺。凡脏腑经络之气,皆肺气之所宣布也。其在脏腑则曰气,而在经络则为卫。
血统于肝。凡脏腑经络之血,皆肝血之所流注也。其在脏腑则曰血,而在经络则为营。
营卫者,经络之气血也。
精神化生
肝血温升,升而不已,温化为热,则生心火。
肺气清降,降而不已,清化为寒,则生肾水。
水之寒者,五脏之悉凝也。阴极则阳生,故纯阴之中,又含阳气。
火之热者,六腑之尽发也。阳极则阴生,故纯阳之中,又胎阴气。(此处“纯阳”一词,与《劳伤解·阳虚》:“纯阳之位”的“纯阳”,以及前文的“纯阴”(《阴虚》章无“纯阴之位”四字,应为传抄之漏),均指心、肾所居的位置,相对于肝、肺来说,处于人身的最高和最低位置,如前文《阴阳变化》:“阳之半升则为春,全升则为夏;阴之半降则为秋,全降则为冬。”是“半”与“全”的关系,并非指脏气或天气的“气”之“纯”。因此,下文称“阴中有阳……阳中有阴……”换句话说,除了《劳伤解·阳虚》:“纯阳则仙,纯阴则鬼”的“纯”,以及讲八卦卦象的某些场合,可认为阴阳是“绝对纯”之外(实际上仍然未必是“绝对纯”。语境设定而已),其余均为针对明确的参照物而言。)
阴中有阳,则水温而精盈;阳中有阴,则气清而神旺。
神发于心,方其在肝,神未旺也,而已现其阳魂。
精藏于肾,方其在肺,精未盈也,而先结其阴魄。
《素问》:随神往来者谓之魂,并精出入者谓之魄(《灵枢·本神》)。盖阳气方升,未能化神,先化其魂;阳气全升,则魂变而为神。魂者,神之初气,故随神而往来。阴气方降,未能生精,先生其魄;阴气全降,则魄变而为精。魄者,精之始基,故并精而出入也。
形体结聚
肝主筋,其荣爪。
心主脉,其荣色。
脾主肉,其荣唇。
肺主皮,其荣毛。
肾主骨,其荣发。
凡人之身,骨以立其体干,筋以束其关节,脉以通其营卫,肉以培其部分,皮以固其肌肤。
皮毛者,肺金之所生也,肺气盛则皮毛致密而润泽。
肌肉者,脾土之所生也,脾气盛则肌肉丰满而充实。
脉络者,心火之所生也,心气盛则脉络疏通而条达。
筋膜者,肝木之所生也,肝气盛则筋膜滋荣而和畅。
髓骨者,肾水之所生也,肾气盛则髓骨坚凝而轻利。
五气皆备,形成而体具矣。
五官开窍
肝窍于目,心窍于舌,脾窍于口,肺窍于鼻,肾窍于耳。五脏之精气,开窍于头上,是谓五官。(这就是前文《阴阳变化》中的“清则浮升”,也即下文“五脏阴也,阴极生阳,阳性清虚而亲上;清虚之极,神明出焉”的意思。)
手之三阳,自手走头;足之三阳,自头走足。头为手足六阳之所聚会。五脏阴也,阴极生阳,阳性清虚而亲上;清虚之极,神明出焉。五神发露,上开七窍,声色臭味,于此攸辨。
官窍者,神气之门户也。清阳上升,则七窍空灵;浊阴上逆,则五官窒塞。清升浊降,一定之位。人之少壮,清升而浊降,故上虚而下实;人之衰老,清陷而浊逆,故下虚而上实。(清者轻而冲虚,浊者重而滞实)七窍之空灵者,以其上虚;五官之窒塞者,以其上实。其实者,以其虚也;(“虚”指阳气虚,阳虚不升是以浊阴上逆,因此出现“上实”的病理状态。文意乃:“其衰老之人五官窒塞者,因其清阳之虚也。”)其虚者,以其实也。(这句话的解释则较麻烦。按照对偶的句式,应该解释为“其上之所以能‘冲虚’,是因为其下之清阳充实而能畅达。”但是,《素问·通评虚实论》:“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也就是说,在传统中医语境中,“虚”与“实”不是在同一个平面,或者同一条直线上的相对关系,而是两个错开的相向关系。“虚”,通常指正气之夺与虚;“实”,通常指邪气之盛与实。那么,这句话只能解释为:“其阳气之亏虚者,因其阴寒之盛实也。”不过从通篇的语境看,还是前者为妥。)
五气分主
肝属木,其色青,其臭臊,其味酸,其声呼,其液泣。(“肝主五色”,因此肝先言其色。其后“臭”“味”“声”“液”则按五行相生顺序排列。)
心属火,其臭焦,其味苦,其声笑,其液汗,其色赤。(“心主五臭”,因此心先言其臭。其后“味”“声”“液”“色”也按五行相生顺序排列。下同。)
脾属土,其味甘,其声歌,其液涎,其色黄,其臭香。
肺属金,其声哭,其液涕,其色白,其臭腥,其味辛。
肾属水,其液唾,其色黑,其臭腐,其味咸,其声呻。(本章小标题的“五气”,指五行之气,即木、火、土、金、水。)
盖肝主五色,五脏之色,皆肝气之所入也。入心为赤,入脾为黄,入肺为白,入肾为黑。
心主五臭,五脏之臭,皆心气之所入也。入脾为香,入肺为腥,入肾为腐,入肝为臊。
脾主五味,五脏之味,皆脾气之所入也。入肺为辛,入肾为咸,入肝为酸,入心为苦。
肺主五声,五脏之声,皆肺气之所入也。入肾为呻,入肝为呼,入心为言,入脾为歌。
肾主五液,五脏之液,皆肾气之所入也。入肝为泪,入心为汗,入脾为涎,入肺为涕。
五味根原
木曰曲直,曲直做酸。
火曰炎上,炎上作苦。
金曰从革,从革作辛。
水曰润下,润下作咸。
土爰稼穑,稼穑作甘。
火性炎上,上炎则作苦。水性润下,下润则作咸。(“润下”和“炎上”均非静止状态,而是“动”的变化过程。正常状态,水位于下,火位于上,但于人身体内则是相互交济的。此时,不见咸、苦、酸、辛之味,为五味调和之状态。察觉到苦味,是火气“炎上”,是病态。所谓“炎上”,百度百科释为“火燃烧向上”,“向上”虽仅言其“趋势”,但已非“在上”的固定状态,只是表述仍不明确。萌娘百科释义较清晰,曰“燃烧且上升”,言“攀升”的变化状态,而非“在上”的固定状态。临床口苦,乃是相火逆行向上燃烧的症状。水之释同,若无往下润的越轨行为,不至于咸,因水之常情,于人身正常状态,乃是上行而交于心火的,曰“坎离交媾”。)木性升发,直则升而曲则不升,郁而不升,是以作酸。金性降敛,从则降而革则不降,滞而不降,是以作辛。使坎离交媾,(“坎”指坎卦或坎位,代表北方肾水;“离”指离卦或离位,代表南方心火。“坎离交媾”指的就是后文《五情缘起》的“……火交于坎府……水交于离宫。”)龙虎回环,(“龙”指青龙,代表东方肝木;“虎”指白虎,代表西方肺金。)则火下炎而不苦,水上润而不咸,木直升而不酸,金从降而不辛。(《长沙药解·大枣》:“金木不遂其性则病生,水火各遂其性则病作。治宜对宫之味,所以反逆而为顺也。”亦即,金木宜遂其降升之性,水火不宜遂其润炎之性。)
金木者,水火所由以升降也。木直则肾水随木而左升,金从则心火随金而右降。木曲而不直,故肾水下润;金革而不从,故心火上炎。而交济水火,升降金木之权,总在于土。土者,水火金木之中气,左旋则化木火,右转则化金水,实四象之父母也。不苦、不咸、不酸、不辛,是以味甘。己土不升,则水木下陷,而作酸咸;戊土不降,则火金上逆,而作苦辛。(此句可概言百病之根本病机。)缘土主五味,四象之酸苦辛咸,皆土气之中郁也。(虽是“土气之中郁”,亦是四象之自病。四象病,是以现“酸苦辛咸”之味,只是究其根本,因于枢轴之不运,“土气之中郁”而已。外感疾病的病因则另有不同。)
四象之内,各含土气,(“土气”主要指胃气。《素问·平人气象论》:“平人之常气禀于胃。胃者,平人之常气也。人无胃气曰逆,逆者死。”《素问·玉机真脏论》:“五脏者,皆禀气于胃。胃者,五脏之本也。”《灵枢·五味》:“胃者,五脏六腑之海也。水谷皆入于胃,五脏六腑皆禀气于胃。”但是,《素问·经脉别论》载:“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又,《素问·厥论》载:“脾主为胃行其津液者也。”可见,五脏虽“皆禀气于胃”,而脾的作用亦非常关键。)土郁则传于四脏,而作诸味。调和五脏之原,职在中宫也。
关于五味,《长沙药解·大枣》称,“金木不遂其性则病生,水火各遂其性则病作,治宜对宫之味”;又称“苦则心病,故宜咸寒。”而《长沙药解·黄连》条言黄连“味苦性寒”,却用黄连之苦寒“清心家之烦热”,为什么?《素问悬解·脏气法时论》称,“凡本味为泻,对宫之味为补”。按先生之意,心病用咸寒时,“对宫之味为补”,乃“补”之治;心病用苦寒时,“本味为泻”,乃“泻”之治。均无疑义。但是,《素问·脏气法时论》称,“心欲软……甘泻之。”为什么不是用本宫之“苦”泻之,而是用中宫之“甘”泻之?
《素问·宣明五气篇》:“五味所入,酸入肝,苦入心,甘入脾,辛入肺,咸入肾,是谓五入。”又《素问·脏气法时论》:“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此五者,辛酸甘苦咸,各有所利,或散或收,或缓或急,或坚或软,四时五脏,病随五脏所宜也。”而《天人解·五味根原》称:“火性炎上,上炎则作苦。”黄连苦寒,其入心治烦热,乃以“清泻”的方式治之也,使火气以“炎上”的方式散发也,其力大。而不必大力“泻”火的治法,则是用“甘泻之”,即用缓散的方式,散其火也。黄连之“苦”,于心火来说,与甘味同为“泻”,但甘味缓散,而苦味势大力雄。“甘”之泻用麦冬。
人身火为贵,为何可泻?因其时在天之少阴君火下临,人身感应得火气过旺,壅塞而不得收敛,故用甘味缓散,泄其壅塞之火。天地之气导致心火壅塞者,常法之治非本味之“苦”。虽“苦”为“泻”,只有需要大力“清泻”之时方可用之。《长沙药解·大枣》中“苦则心病,故宜咸寒”者(药用龙骨、牡蛎),让心火咸软而收敛下行,非“泻”也。因其时之火虽病于上炎,然非壅塞多余而可“泻”之火。
至于《素问·脏气法时论》称,“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之同句式之五句,均非本脏自病,乃相互制约(生克)之他脏病,导致本脏生病者也。
附:《素问·脏气法时论》之五味功用。
“肝苦急,急食甘以缓之。”此乃土气虚致肝木郁之病。甘能培土,土气达则木气达。此亦后文《脉法解·二十四脉·濡弱》:“木气不达,固赖土气达之”之意。
“心苦缓,急食酸以收之。”“缓”,任应秋先生释为“缓散”,亦即火气向上或向四周散发之意。与“炎上”相比,本质上都是“散掉了”,但“缓”则是缓慢地散。然而,因其终究是“散掉了”,不能收敛而封藏到肾水中,形成水火既济之有用状态,因此称“心苦缓”。前之注文已经说明,五脏所“苦”之病,如“肝苦急”等,均非本脏之病。心所苦者,也然。此乃因金气不敛而致“缓散不收”。(此“缓”,亦同“漫”。)因此,用酸味来收敛金气,金收则火降也。
“脾苦湿,急食苦以燥之。”此之脾湿,亦非本脏自病,乃肾水上泛所致。苦为肾脏对宫之味,先生示,“对宫之味为补”,苦能温肾水,水温而土湿缓解,故能治之。实际上,苦味有炎上之用,以其带动坎阳上升,而水温则木达,水木上行,脾湿得去,是亦称之为“苦以燥之”也。
“肺苦气上逆,急食苦以泄之。”肺以收敛为顺,其病上逆则气壅,故治法宜“泄”之。药用“苦”者,亦因其病不在肺之本脏也。心气过旺不收,心火不得右转而化肺金,因而肺气上逆。苦味入心泻火,火气不壅而能顺降,肺金得生而收敛之令行也。
“肾苦燥,急食辛以润之,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此亦非肾脏自病。肾为水脏,其苦燥者,无水也,无源头之水也。此源头之水来自肺金,而肺金逆而不降,亦见其干燥之本气。肺金逆而上壅,故宜“辛泻之”。壅塞之气得泻,辛金收敛而化水,故肾水得润也。肺壅之时,毛闭津停气塞,食辛散其壅塞之气,因此能“开腠理、致津液、通气”也。
“肝欲散,急食辛以散之,用辛补之,酸泻之。”此乃乙木本气之郁,与土气无关。食辛,达木也。如“酸则郁而辛则达。”(《长沙药解·当归》)而“酸泻之”又应如何理解?先生于《玉楸药解·肉桂》示,“血中之温,化火为热之原也,温气充足,则阳旺而人康,温气衰弱,则阴盛而人病。……阳根微弱,方胎水木之中,止有不足,万无有余,世无温气太旺而生病者。”既然木气“止有不足”,为何木病,可以用“泻”法?实际上,用“泻”的治法(包括其他各脏),均是六气下临,使相应的脏器感得本气过旺的情形。如厥阴下临,人身感应得风木之气过旺,木旺而壅塞不达,以酸泻之,使不至于千军万马挤独木桥。此时之厥阴木旺,于肝气素虚之人,不无补益。但若旺而太过,仍然需要用“泻”法。
“心欲软,急食咸以软之,用咸补之,甘泻之。”此乃火气自病而无关金气。心气欲耎收,故用咸软收之。若火气过旺,如君火下临,火旺而壅塞不收,则用甘药治之。甘味性缓,使火气缓缓散发掉,故曰“泻之”。但是,若火旺之势过于强烈,则需要暂时使用苦寒之药,如黄连,用这种力度更大的药来治疗。这就是先生说的,“本味为泻”(《素问悬解·脏气法时论》。苦为火之本味)之意。
“脾欲缓,急食甘以缓之,用苦泻之,甘补之。”土气不足,卑下突兀不能长养万物,宜以甘味培之柔之缓之;若感应得天地之湿气过旺而已致湿生,则宜用苦味炎上升达之药,泻减其水湿,复其燥气,令其不至于濡湿粘滞也。
“肺欲收,急食酸以收之,用酸补之,辛泻之。”酸收使肺金之政令得行,为补。“辛泻之”者,亦因感得天地之气过旺而用“辛散”之药泻之也。
“肾欲坚,急食苦以坚之,用苦补之,咸泻之。”肾虽属水,实为水火并居之脏。病则火衰水盛。补之者,补其火;泻之者,泻其水也。“肾欲坚”者,欲行其“封藏”之令也。(“坚”即“封藏”)苦味上行而具火性,补火且又引肾中之阳上升也。肾水得温而坎阳上达,则离阴下行而相火蛰藏,因而封藏之令行也。故曰“苦以坚之”“用苦补之”。至若感得天地之水气过旺而致肾水不能上济者,亦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也。咸味泻自身壅塞不升之多余水气,经隧顺畅而病可愈也。
五情缘起
肝之气风,其志为怒。
心之气热,其志为喜。
肺之气燥,其志为悲。
肾之气寒,其志为恐。
脾之气湿,其志为思。(这里从五脏的层面讲,是五气;从六经的层面讲,则是六气。六气,即“风、热、暑、湿、燥、寒”(后文《六气解·六气从化》),比五气多一个“暑”,也称“火”。这个“火”指手足少阳经之相火,即前文《脏腑生成》的“火分君相”。)
盖阳升而化火则热,阴降而化水则寒。
离火上热,泄而不藏,敛之以燥金,则火交于坎府。
坎水下寒,藏而不泄,动之以风木,则水交于离宫。
木生而火长,金收而水藏。当其半生,未能茂长,则郁勃而为怒。既长而神气畅达,是以喜也。当其半收,将至闭藏,则牢落而为悲。既藏而志意幽沦,是以恐也。
物情乐升而恶降。升为得位,降为失位;得位则喜,未得则怒;失位则恐,将失则悲。自然之性如此,其实总土气之回周而变化也。
己土东升,则木火生长;戊土西降,则金水收藏。生长则为喜怒,收藏则为悲恐。若轮枢莫运,升降失职,喜怒不生,悲恐弗作,则土气凝滞,而生忧思。(《素问·阴阳应象大论》:“人有五脏化五气,以生喜怒悲忧恐。”这是五脏与五气,即本章之“五情”的关系。但是,从“五志”的角度讲,却是“东方生风……在志为怒……;南方生热……在志为喜……;中央生湿……在志为思……;西方生燥……在志为忧……;北方生寒……在志为恐……”(《素问·阴阳应象大论》),即存在前者“悲”“忧”与后者“思”“忧”的种类和对应脏腑的不同。一般来讲,上述“喜”“怒”“悲”“忧”“思”“恐”,加上“惊”为“七情”,其中“惊”“怒”在肝,(以及胆。《素灵微蕴·惊悸解》:“惊者,甲木之浮宕。”) “忧”“思”在脾,“悲”在肺。)
心之志喜,故其声笑;笑者,气之升达而酣适也。
肾之志恐,故其声呻;呻者,气之沉陷而幽菀也。
肝之志怒,故其声呼;呼者,气方升而未达也。
肺之志悲,故其声哭;哭者,气方沉而将陷也。
脾之志忧,故其声歌;歌者,中气结郁,故长歌以泄怀也。
精华滋生
阴生于上。胃以纯阳而含阴气,有阴则降,浊阴下降,是以清虚而善容纳。
阳生于下。脾以纯阴而含阳气,有阳则升,清阳上升,是以温暖而善消磨。(称胃为“纯阳”、脾为“纯阴”,一个是先生的修辞表达用法,另一个应该是因为脾胃不象水火之阴阳,不存在“半升”或“半降”状态(前文《阴阳变化》),因此称之为“纯”。)
水谷入胃,脾阳磨化。渣滓下传,而为粪溺;精华上奉,而变气血。
气统于肺,血藏于肝。肝血温升,则化阳神;肺气清降,则产阴精。五脏皆有精,悉受之于肾;五脏皆有神,悉受之于心;五脏皆有血,悉受之于肝;五脏皆有气,悉受之于肺。总由土气之所化生也。
土爰稼穑,稼穑作甘。谷味之甘者,秉土气也。五谷香甘,以养脾胃。土气充盈,分输四子。(“土气充盈,分输四子”者,非“土气”另有财产分输四个儿子也,乃因其具备“磨化水谷,上奉精华”的“推迁之力”也。其所输送者,下文“谷气”与“谷精”也。)己土左旋,谷气归于心肺;戊土右转,谷精归于肾肝。脾胃者,仓廪之官,水谷之海。人有胃气则生,绝胃气则死。胃气即水谷所化,食为民天,所关非细也。
糟粕传导
水谷入胃,消于脾阳。
水之消化,较难于谷。(之所以“水之消化,较难于谷”,因为“水谷入胃,消于脾阳”者,靠的是命门“火”所生之“阳”,而水在肾,为阴,属至阴之物。五行之性是“水克火”,因此,水在脾中,脾之“阳”很难“化”掉它。至于脾虽属土,而土能克水者,靠的是胃之燥。脾阳亏虚,土湿增盛,则不能克水。)缘脾土磨化,全赖于火。火为土母,火旺土燥,力能克水。(这是先生解释“水之消化,较难于谷”的原因。)
脾阳蒸动,水谷精华,化为雾气,游溢而上,归于肺家。肺金清肃,雾气降洒,化而为水,如釜水沸腾,气蒸为雾也。气化之水,有精有粗。精者入于脏腑而为津液,粗者入于膀胱而为溲溺。(这是《素问·经脉别论》讲的“饮食入胃,游溢精气,上输于脾。脾气散精,上归于肺。通调水道,下输膀胱。水精四布,五经并行”的机理。)溲溺通利,胃无停水,糟粕后传,是以便干。
《灵枢·营卫生会》: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气水变化于中焦,沤者,气水方化,而未盛也。及其已化,则气腾而上,盛于胸膈,故如雾露。水流而下,盛于膀胱,故如川渎。川渎之决,由于三焦。《素问·灵兰秘典》:三焦者,决渎之官,水道出焉。盖三焦之火秘,则上温脾胃而水道通;三焦之火泄,则下陷膀胱而水窍闭。(“三焦之火秘”,秘于何处?“三焦”者,相火也,秘藏于水脏者。后文《六气解·少阳相火》,“三焦之火秘于肾脏也。”非秘藏于膀胱壬水也。相火若入于膀胱,则“实则闭癃”矣。相火秘,肾阳足则脾土温也。言“水道通”者,肾水温暖则土木发达,疏泄之令得行也。)
《灵枢·本输》:三焦者,足太阳少阴之所将,太阳之别也。上踝五寸,别入贯腨肠,出于委阳,并太阳之正,入络膀胱,约下焦,实则闭癃,虚则遗溺。(“邪气盛则实,精气夺则虚。”(《素问·通评虚实论》)“实”是病,“虚”也是病。“虚”“实”之所以都是病,简言之,是中国传统文化“过犹不及”(《论语·先进》)思想观点的体现。)(“三焦者,为足太阳、少阴之所将”,“将”字理解为“率领”固无不可,称“主持”更妥。“主持”者,未必有上下部属关系也。而其“入络膀胱”的作用是“约下焦”。“约下焦”的作用(或言效果),是使正常时不致于“遗溺”,即亦供应一定的能量,只是并不将相火藏于膀胱而已。如热气管道,输送热能,但不直接输送火或煤块。此一能量,即保持“气化之水渗于膀胱”(下文)也。)
以水性蛰藏,太阳寒水蛰藏,三焦之火秘于肾藏,则内温而外清。水腑清通,上窍常开,是以气化之水渗于膀胱,而小便利。若太阳寒水不能蛰藏,三焦之火泄于膀胱,膀胱热癃,水窍不开;脾胃寒郁,但能消谷,不能消水。(前文:“水之消化,较难于谷。”)水不化气上腾,爰与谷滓并入二肠,而为泄利。泄利之家,水入二肠而不入膀胱,是以小便不利。所谓实则闭癃者,三焦之火泄于膀胱也。(“非其位则邪,当其位则正。”三焦之火不归其位而“泄于膀胱”,是即为“邪”。“邪气盛则实”,是以“膀胱热癃,水窍不开”之病称为“实则闭癃”。)
经脉起止
胆、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是谓六腑。肝、心、脾、肺、肾、心包,是谓六脏。六脏六腑,是生十二经。经有手足不同,阳明大肠、太阳小肠、少阳三焦,是谓手之三阳经。阳明胃、太阳膀胱、少阳胆,是谓足之三阳经。太阴脾、少阴肾、厥阴肝,是谓足之三阴经。太阴肺、少阴心、厥阴心主,是谓手之三阴经。(此之“三阴”“三阳”,乃六气之经,与前文《气血原本》:“午半阴生,阴生则降,三阴右降……子半阳生,阳生则升,三阳左升……”之“三阴”“三阳”不同。)
手之三阳,自手走头。手阳明,自次指,出合谷,循臂上廉,上颈,入下齿,左之右,右之左,上挟鼻孔。手太阳,自小指,从手外侧,循臂下廉,上颈,至目内眦。手少阳,自名指,循手表,出臂外,上颈,至目锐眦。三经皆自臂外而走头,阳明在前,太阳在后,少阳在中。
足之三阳,自头走足。足阳明行身之前,自鼻之交頞,循喉咙,入缺盆,下乳,挟脐,循胫外,入大指次指。足太阳行身之后,自目内眦,上额,交巅,下项,挟脊,抵腰,贯臀,入腘中,出外踝,至小指。足少阳行身之侧,自目锐眦,从耳后,下颈,入缺盆,下胸,循胁,从膝外廉,出外踝,入名指。三经皆自腿外而走足,阳明在前,太阳在后,少阳在中。
足之三阴,自足走胸。足太阴行身之前,自大指,上内踝,入腹,上膈。足少阴行身之后,自小指,循内踝,贯脊,上膈,注胸中。足厥阴行身之侧,自大指,上内踝,抵小腹,贯膈,布胁肋。三经皆自腿里而走胸,太阴在前,少阴在后,厥阴在中。
手之三阴,自胸走手。手太阴,自胸,出腋下,循臑内前廉,入寸口,至大指。手少阴,自胸,出腋下,循臑内后廉,抵掌后,至小指。手厥阴,自胸,出腋下,循臑内,入掌中,至中指。三经皆自臂里而走手,太阴在前,少阴在后,厥阴在中。
手三阳之走头,足三阳之走足,皆属其本腑而络其所相表里之脏。足三阴之走胸,手三阴之走手,皆属其本脏而络其所相表里之腑。手阳明与手太阴为表里,足阳明与足太阴为表里,手太阳与手少阴为表里,足太阳与足少阴为表里,手少阳与手厥阴为表里,足少阳与足厥阴为表里。六阳六阴,分行于左右手足,是谓二十四经也。
奇经部次
奇经八脉,督、任、冲、带、阳蹻、阴蹻、阳维、阴维。督脉行于身后,起于下极之俞,并入脊里,上至风府,入属于脑,诸阳之纲也。任脉行于身前,起于中极之下,循腹里,上关元,入目,络舌,诸阴之领也。冲脉起于气冲,并足少阴,挟脐上行,至胸中而散,诸经之海也。带脉起于季胁,回身一周,环腰如带,诸经之约也。阳蹻起于跟中,循外踝上行,入于风池,主左右之阳也。阴蹻起于跟中,循内踝上行,交贯冲脉,主左右之阴也。阳维起于诸阳会,维络于身,主一身之表也。阴维起于诸阴交,维络于身,主一身之里也。阳蹻、阳维者,足太阳之别;阴蹻、阴维者,足少阴之别。
凡此八脉者,经脉之络也。经脉隆盛,入于络脉。络脉满溢,不拘于经,内溉脏腑,外濡腠理,别道自行,谓之奇经也。
营气运行
水谷入胃,化生气血。气之慓悍者,行于脉外,命之曰卫;血之精专者,行于脉中,命之曰营。(一般虽然讲“卫气”“营血”,其实,脉中之营血,仍然以气为主导,称之为“营气”。如《素问·痹论》:“营者,水谷之精气也。和调于五脏,洒陈于六腑,乃能入于脉也。故循脉上下,贯五脏,络六腑也。”)
营卫运行,一日一夜,周身五十度。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太息,脉六动。一息六动,人之常也。一动脉行一寸,六动脉行六寸。
《灵枢·脉度》:手之六阳,从手至头,长五尺,五六三丈。手之六阴,从手至胸,长三尺五寸,三六一丈八尺,五六三尺,合二丈一尺。足之六阳,从足至头,长八尺,六八四丈八尺。足之六阴,从足至胸,长六尺五寸,六六三丈六尺,五六三尺,合三丈九尺。蹻脉从足至目,长七尺五寸,二七一丈四尺,二五一尺,合一丈五尺。督脉、任脉,长四尺五寸,二四八尺,二五一尺,合九尺。凡都合一十六丈二尺。
平人一日一夜一万三千五百息,一息脉行六寸,十息脉行六尺,一日百刻,一刻一百三十五息,人气半周于身,脉行八丈一尺,两刻二百七十息,人气一周于身,脉行十六丈二尺,百刻一万三千五百息,人气五十周于身,脉行八百一十丈。
营气之行也,常于平旦寅时,从手太阴之寸口始。自手太阴注手阳明,足阳明注足太阴,手少阴注手太阳,足太阳注足少阴,手厥阴注手少阳,足少阳注足厥阴,终于两蹻、督、任,是谓一周也。二十八脉,周而复始,阴阳相贯,如环无端。五十周毕,明日寅时,又会于寸口,此营气之度也。
卫气出入
卫气昼行阳经二十五周,夜行阴脏二十五周。(此言“卫气昼行阳经”者,非仅行于三阳之经也。经络在外,对应于在内的脏腑,属阳。此之“阳经”,乃“对应于脏腑,属体表阳位之经络”之谓也。后文《杂病解下·痎疟根原》:“卫气昼行六经二十五周”,是“六经”也。)
卫气之行也,常于平旦寅时,从足太阳之睛明始。睛明在目之内眦,足太阳之穴也。平旦阳气出于目,目张则气上行于头,循项,下足太阳,至小指之端。别入目内眦,下手太阳,至小指之端。别入目锐眦,下足少阳,至小指次指之端。上循手少阳之分侧,下至名指之端。别入耳前,下足阳明,至中指之端。别入耳下,下手阳明,至次指之端。其至于足也,入足心,出内踝,下入足少阴经。阴蹻者,足少阴之别,属于目内眦。自阴蹻而复合于目,交于足太阳之睛明,是谓一周。如此者二十五周,日入阳尽,而阴受气矣,于是内入于阴脏。
其入于阴也,常从足少阴之经而注于肾,肾注于心,心注于肺,肺注于肝,肝注于脾,脾复注于肾,是谓一周。如此者二十五周,平旦阴尽而阳受气矣,于是外出于阳经。其出于阳也,常从肾至足少阴之经,而复合于目。
卫气入于阴则寐,出于阳则寤。一日百刻,周身五十,此卫气之度也。
《难经》营卫相随之义,言营行脉中,卫行脉外,相附而行,非谓其同行于一经也。(所谓“相附而行”,指两者的路线固定不变地“相附”而已,至夜则卫气“入于阴”而“行阴脏”矣。卫气者,“卫外而为固”(《素问·生气通天论》)之阳气也。人眠卧时,卫气在里而不在表,不能为人提供“卫外”的保护,因此人身易受风寒侵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