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底机务段
从娄底火车站下车到机务段要横过一群密密麻麻的钢轨,那是车站西头的道岔群,每次经过这里都会提心吊胆一番。
跨上路基首先看到是“1O3仓库”听说这里储存的是军用物质,当年用数字命名的地方都是战略要地,谁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走过“103”仓库,便是一条又长又陡的坡道,坑坑洼洼,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土坡路的右边有一个大坑,是开山放炮采石后留下来的,左边则是一座小山包,上面长满了茶树。
别看这土坡路不怎么好走,但它却是那时我们进去机务段的唯一通道,人来人往,笑声不断…
上到坡顶,就踏上了段内的道路,其两边是铁道兵盖的房子,住的也是段上的一些老职工,经过这里你会情不自禁的肃然起敬!
再走一段便是单身宿舍了,从这里开始老一代建设者们修建了一条贯通南北的厂区道路,把机务段分成二大板块。
左边是小食堂、大食堂供应着上千人的一日三餐,它下面还有一个娱乐室,每到节假日,工会团委都会在这里组织文体活动,非常热闹。
右边这个二层楼房则被人们称为“三八楼”上面是女职工的单身宿舍,其底层设有商店,理发店,图书室,这些显然是为了方便职工家属而办的。
往前走就是灯光球场了,发令台两边赫然写着伟人的教导:“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
当年一旦举行球赛这里就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全段职工家属几千人几乎倾巢而出,加油,加油…的喊声响彻云霄,人们像过节一样的兴高采烈。
球场西面的道路两边,是一排郁郁葱葱的樟树,应该是开段元老们早些年间栽下的,如今己绿树成荫,走在它的上面,有一句话会迅速闪过你的脑海:“前人载树,后人乘凉”。
球场的北端两幢办公楼成L型排列,南北朝向那栋二层小楼是党工团办公的地方,保卫室、医务院也没在这里,得个感冒发热小病灾那时看病拿药非常方便。
东西朝向的便是行政办公楼,也是两层,段长,付段长,人事室在楼上,财务室、统计室则在楼下办公。
球场东面爬上一个坡就到了教育室,新来的职工都要先到这里接受入路前的培训。爬上去后还可以看到幼儿园和一个高耸入云的水塔,它负责供应几千人的自来水。
这里应该是机务段海拨最高的住置了!朝下一望,大半个机务段尽收眼底,首先映入眼帘是澡堂,热水冷水管够用,水量也大得惊人,还有两个泡澡的池子,跳进去泡上几分钟,那舒舒服服的感觉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
到了冬天,这里还有暖汽,泡过后往水笼头底下一冲,干干净净,肥皂都可以不要用。
蒸汽机务段,开车的、修车的大都是一脸煤灰,没有这个设施,下班后怎能洗得干干净净,显然是一种为职工着想的福利。
转身朝北望远处的检修车间一览无余,而运用车间,整备车间却看不到,因为那高高的煅工房和修车的库房挡住了人们的视线。
这煅工房可有历史了,据说建设者们最早就是住在这里,叫做“席棚底下闹革命”。
1965年的冬天,寒风嗖嗖,283名铁道兵奉命来到这荒山野外,用不到的半年时间建立起了一个崭新的机务段。
收回目光,朝教育室东边看去,那个能容纳上千人的大礼堂就坐落在它的旁边,它是全段职工开大会,看电影的地方。
当年看电影紧俏的剧目要跑片,一个拷贝放完了半天接不上,让人心急如焚,心里痒得不行。
整个机务段坐落在一个山头上,那时的人们特别珍惜耕地,只能在荒山上面搞建设。
每天我们听着汽笛声上班,下班,日落而息,日出而作,整个机务段俨然是一个大社会,吃的,住的,玩的…一应俱全。
报到后我和竟成住进的宿舍,竟然是跟唯恐避之不及的住在一起,这倒可以理解单身宿舍就这么多,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好的地方先来后到自然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们这一批有45个人,分别来自四个铁路中专学校:广州的18个,株洲的16个,郑州的10个,柳州的1个,当年称为"四州会师"。
我的宿舍在二栋,先前只住有两个人:一个叫“蒋德清”听说他还有一个外号是“讲不清”可想而知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另一个则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大伙背后都叫他"王神经"。
住进来后,蒋师傅悄悄的指着他神神秘秘告诉我:“他是长沙人,谈恋爱被人甩了,受了刺激”。坐在房角的老王,对我的到来居然不闻不问,只是坐在床铺前的矮凳上不停的拨弄着什么,旁若无人的喃喃自语,看样子,王师傅的神经的确出了问题:
四十多岁的岁纪,蓄着像女人一样长的头发,脸色苍白,长年累月着一身黑色衣服,磨得油光发亮好像从来没有洗过,散发着令人难闻的气味。
特别是他那双眼晴呆滞阴郁得叫人有些害怕,整晚整晚的不睡觉,躺在床上也不知他在倒腾些什么,发出悉悉嗉嗦的声音。
难怪沒有人敢住进来,连自认为胆子比较大的我一时都感到毛骨悚然,不过慢慢习惯后也就好了,王师傅对人还是蛮友好的,只是不肯与人交流罢了。
听竟成说,他比我还惨。宿舍里除了有一个和“王神经”一样叫“陈科长”的之外还有一位60多岁患肠癌动了手术的老火车司机,成天吊着一个粪袋在宿舍里晃来晃去,让人恶心死了。
唉!谁叫你晚来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不得不佩服白祖香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