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咽气前,枯瘦的手死死攥住我手腕。
指甲陷进肉里,疼。
她混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另一只手哆嗦着,往我手心塞了枚东西。
冰凉,还沾着点黏腻的,大概是她的血。
“九月初九……重阳之前……”
她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风箱。
“找到……找到和你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让他……替你……”
话没说完,手一松,脑袋歪向一边。
眼没合。
我摊开手心。是枚铜钱。康熙通宝。颜色暗沉,边缘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我当时只觉得后背发毛,更多的是荒谬。
都什么年代了。
替身?
嗤。
我是受过现代教育的。这套神神鬼鬼的东西,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
奶奶下葬后,那枚铜钱被我随手扔进抽屉角落,很快遗忘。
直到半个月后。
那天晚上洗澡,浴室水汽氤氲。
我无意间一低头,看见墙壁上的影子。
淋浴的水流声哗哗响着。
那影子,不对劲。
它的脖子,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绝不属于我的角度,一点点……扭向旁边。
而我本人,明明站得笔直。
我猛地关掉水龙头,浑身湿漉漉地僵在原地,心脏咚咚狂跳。
抹掉镜面上的水雾,镜中的我脸色惨白,眼神惊惶。
再看墙壁。
影子恢复了正常。
好像刚才只是水汽和灯光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我喘着粗气,告诉自己,眼花了,一定是眼花了。
可从那以后,“眼花”的次数越来越多。
阳光下,路灯下,月光下。
我的影子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它会偶尔膨胀,边缘模糊得像一团蠕动的墨。
会在我静止时,轻微地颤抖。
最恐怖的一次,是昨天下午。
我坐在书桌前看书,夕阳把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的影子……
它抬起了一只手。
缓缓地,放在了它那模糊头颅的“嘴巴”位置。
然后,它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而我本人的手,正稳稳地捧着书。
啪!
书掉了。
我浑身冰冷,冷汗瞬间湿透衬衫。
恐惧像藤蔓,勒得我喘不过气。
那不是错觉。
有什么东西,缠上我了。
奶奶临终前那双没闭合的眼睛,还有那句没头没尾的遗言,猛地撞进脑海。
九月初九。替身。
我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翻箱倒柜。
杂物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找到了。
那枚康熙通宝。
它静静躺在抽屉角落,颜色似乎比之前更幽暗了些。
我颤抖着把它握在手心。
一股冰寒顺着掌心直往骨头缝里钻。
之前忽略的细节,此刻清晰无比。
奶奶说“替你”,替什么?
难道是替我跟……这个影子?
荒谬感被巨大的恐惧压得粉碎。
我信了。
由不得我不信。
看了看手机日历,今天已经是八月二十。
离九月初九,不到二十天。
找吧。
找一个和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
1995年,农历七月初十五,子时。
这个生日组合有点刁钻。
中元节,鬼门开的日子,又是阴气最重的子时。
难怪奶奶一直说我八字轻,容易惹东西。
我以前只当迷信。
现在,呵呵。
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网络社区发帖,拐弯抹角地询问。
找借口查公司部分老旧人事档案(权限不高,只能看到有限信息)。
甚至联系了几个据说很灵验的“大师”,花钱买线索。
大部分石沉大海。
符合条件的人,凤毛麟角。
第一个目标,是个小网红,在网上分享穿搭。
我费了点劲,通过她粉丝群的一个管理,弄到了她的生日信息。
确认无误后,我匿名联系了她。
没提影子,只说有重要事情面谈,关乎她自身。
她回了句“神经病”,拉黑了我。
三天后。
本地新闻弹窗推送。
“某平台女主播夜间直播回家途中,意外坠入未盖井盖的下水道,窒息身亡。”
配图打了马赛克,但能认出那身衣服,是她最近视频里穿过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点开详细报道。
死亡时间:昨晚23点到凌晨1点之间。
子时。
死亡日期:七月初三十。
离九月初九,又近了一天。
我手指发凉。
是……巧合吗?
没时间细想,第二个目标出现了。
一个在旧书论坛认识的网友,叫“墨染”。
因为讨论一本冷门古籍熟悉起来,互报了生日,发现竟是同一天。
当时只觉得缘分奇妙。
现在只觉得命运弄人。
我犹豫再三,还是给他发了信息,约他见面。
我想亲眼看看,确认一些事情。
他答应了,约在一家僻静的茶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