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事都是一阵子,撑过去了,一切就都会好的。”这句话像一枚温润的古币,在民间话语中传递了无数个春秋。它许诺一种必然的终结——无论多么剧烈的痛苦,多么沉重的困境,终究会在时间的冲刷下退却,留下被治愈的、光滑的海滩。然而,在这看似宽慰的朴素智慧之下,是否潜藏着一个更为复杂的真相?如果我们不仅关注“撑过去”之后的“好”,而是审视那个被称为“一阵子”的时间褶皱本身,我们会发现,许多珍贵之物并未真正归来,它们被永恒地滞留在我们“撑过去”的那个特殊时空里,被那句轻飘飘的预言悄然掩埋。
“一阵子”是一个温柔的暴君。它用“暂时性”安抚我们的惊惧,却往往在这段被标记为过渡的时间里,完成对某些事物不可逆的消解。当人们说“撑过去就好”,焦点便全然投射于虚幻的“彼岸”;而“此岸”——那段挣扎的、鲜活的、充满尖锐感受的“一阵子”——其自身的内在价值却被彻底悬置。它不再是一段有待体验和铭记的生命,而仅仅是一个需要被忍受、被克服的障碍。于是,母亲的衰老、一段友情的变质、一种社区生活方式的消亡,在“总会过去”的安慰中,其发生过程本身的重量与意味被抽空了。我们学会的是忍受,而非理解;是期待终结,而非栖居于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