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城食事记(三)

未时·申时:点心的微妙分野

古人颇懂养生之道,在民间就流行“未时不食”的说法。只是每个朝代总有那么一些人不遵守每日朝晚两餐规制,极力推动店家在坊肆里经营,大厨在家中操持炊事,传下许多令人耳目一新的佳话。依我揣度,这说法的背后,应该还是物质不丰富之故。

点心,在兰城是一个界限分明的微妙时刻。它非午餐非晚餐,卡在生活节奏的缝隙里,是口腹之欲一次轻巧而精致的转身。


兰溪鸡子馃(水煮)


鸡子馃是此时当之无愧的图腾。它的魂灵,全在那张薄可透光的面皮上。师傅从醒好的面团揪下一剂,不用擀面杖,只用手掌在案板上飞快旋压,面皮便如水波漾开,直至能清晰映出木案纹理。肉末与大量本地小香葱铺在中央,并故意在收口时留下些许缝隙。在烤制或油炸过程中,即使留口处被封闭,师傅们也有办法,用筷子进行巧妙“点化”。馃子滑入平底锅里已烧得微沸的菜籽油里,中火慢煎。接着,决定性的一瞬精彩呈现:将整只打匀的蛋液,从筷子撬开处精准灌入,在蛋液与小香葱充分交互后,用特制的锅铲来个颠翻,旁人会听到少数蛋液在沸油中轻轻“叹息”。成就美味,虽需付出些许代价,却也滋养了生命。

此时,奇妙的变化在皮下发生:蛋液受热膨胀,蒸汽将薄皮顶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半透明的泡泡,滋滋作响。师傅用铁铲轻压,让热油浸润每一寸。待一面煎成蛛网般的金黄脆壳,便利落翻面。出锅的鸡子馃,像个鼓胀的、焦黄斑驳的皮囊,用筷子一戳,“咔嚓”脆响,热气裹挟着蛋香、肉香、葱香喷涌而出。内里的蛋凝成布丁般的嫩滑,与汁水丰盈的肉葱浑然一体。那一口,先是极致的酥脆,而后是极致的柔嫩,最后是葱段生辣的回甘——三重奏在口中次第炸开,专为不急不躁的闲暇所设。如果再能舀一碗白粥,那是凡间仙子的生活写真。

肉末小馄饨


与鸡子馃的浓烈并肩的,是肉末小馄饨的清浅身影。梅江老家人喜欢叫它为“江西馄饨”。馄饨皮子薄如绉纱,肉馅只是一星粉红的点缀。骨头清汤为底,馄饨入水一氽即起,盛入碗中,宛如一朵朵舒展的云。汤面上必撒一撮紫菜、几粒小虾皮、一小把榨菜末,最后淋几滴猪油——香气瞬间被激活,是清澈见底的鲜美。吃它,几乎不用咀嚼,一吸便滑入喉中,暖意随之蔓延。这是点心里的“轻骑兵”,与鸡子馃的浓香酥脆,恰好一重一轻,一浓一淡。

平日里,经我观察,吃小馄饨的男食客,往往也会搭配各种薄皮馃。这种用干菜肉末或者单纯小香葱作馅的薄皮馃,在申时(午后3-5点)的兰城街头,与肉末小馄饨形成绝妙互补——前者是未时(午后1-3点)的浓重担当,后者则是申时的清淡之选。


附注:制作鸡子馃的道具:一敞口的平底锅,一盛蛋液的小铁罐、一特制的锅铲和一双竹筷。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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