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草变色
洼地的诡气还没散干净,陆三又觉着脚边的苦草开始不对劲起来。
这些苦草平日里长得就古怪得很,叶子瘦瘦长长,针似的往上戳着,平时是青得发黑,瞧着就像扎人的铁丝。这会儿它们竟齐齐地开始微微颤动,草尖儿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缓缓地从鲜亮的青绿变成了灰白,带着一股死人皮肤般的惨淡颜色,看起来阴森可怖,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性。
陆三心里头暗暗一惊,蹲下身子凑过去仔细瞧着,只见这些草尖儿竟齐齐朝洼地中央的方向慢慢弯过去,就像是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卑躬屈膝地行礼,透出一种莫名的恭顺。
“嘿,你们这倒会看风使舵,老子刚跟下面斗上法儿,你们就这么急着叛变了?”陆三咧了咧嘴,半真半假地调侃了一句,想用些玩笑话掩盖心里的紧张,可话刚出口,背脊上却起了一阵寒栗,隐隐觉得有点玩大了。
此时,他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夹杂在湿泥的腥味中,轻飘飘地钻进了肺里。这味道他熟得很,那是死人血才会有的腥甜气息,叫人浑身直打哆嗦。他赶紧用指尖轻轻地捻起一根草尖儿,打算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指尖刚刚触碰到草叶的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凉顺着他的指尖直往心窝里钻,就好像他碰到的不是草,而是一截冰冷僵硬的尸体手指。陆三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一哆嗦,差点把那根草给扔出去。
“见了鬼了,这草怎么邪乎成这样了?”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赶紧从随身带着的小布袋里摸出一撮细盐,这盐可是专门用来防邪的,他手指尖一搓,哗啦一声便均匀地撒在了苦草根部。
盐落下去的瞬间,只听“吱吱”的细响声响起,仿佛盐粒与土壤之间生出了极细微的摩擦。这声音不大,却让陆三背后的汗毛一根根直立起来,手心也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被盐撒中的草,理应立即枯萎才对,可眼下这些苦草却诡异地更加恭顺,灰白的草尖竟齐刷刷地朝着盐圈的中心点弯曲过去,犹如正在朝拜着地底的某个东西一般。
“好家伙,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啊!”陆三怒气顿生,嘴上咬着牙咒骂一句,可心里却暗暗叫苦。平时这些盐粒一撒,什么阴邪东西都得避让三分,眼下不但没用,反倒像给下面的邪物添了菜似的,弄巧成拙了。
他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心里一阵阵犯嘀咕,这回洼地之下藏的东西比他预料得要厉害得多,自己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寻常阴井,随手便能镇压住,却没想到这回竟惹上了真正的硬茬子。
陆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将袖口一撸,掌心又攥住了一枚铜钱,狠狠地朝洼地中心甩了出去,嘴里念道:“一钱定阴阳,两钱开生路,邪崇速退去,休要误了道爷清净!”
铜钱落地,叮地一声,稳稳立住,却怪异地朝他斜斜一偏,就像是无言地嘲讽着他的无能。他心头一阵发慌,牙关紧咬,伸手又掏出了一道符纸,猛地一甩,黄符便笔直地插入了泥土之间。
符纸入地,瞬间便被湿气浸透,纸色变得暗沉,仿佛正在被地下的某种力量迅速吞噬着。陆三死死盯着眼前的符纸,心头如打鼓一般:“这下可麻烦大了。”
正当他满心忐忑时,却听到洼地底部再次响起一阵轻微却极其渗人的嘬气声,这声音像是藏着某种阴狠而嘲弄的笑意,仿佛地下的那个东西正迫不及待地等着他继续出招,好将他一步一步拖入绝境。
“好啊,这次看道爷我跟你斗个谁死谁活!”陆三攥紧了拳头,眼神中露出狠劲儿,语气中却多了几分苦涩与无奈。
今晚,这场地底之斗,注定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