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医馆外的幽冥围剿

陆无尘的指尖还嵌着那块铜色碎片,边缘锋利如刃,深深扎进皮肉。掌心黏腻,不知是血还是渗出的汗,在昏暗烛光下泛着微光。他靠在墙角,脊背紧贴冰冷土墙,寒意顺着骨缝爬上来,仿佛连血液都要冻结。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每一次吸气都像从碎玻璃堆里抽风,喉咙干裂,像是被砂纸磨过,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可他不能闭眼。

门外的黑雾已经漫过门槛,无声无息地流淌进来,像一层活物般在地面蜿蜒爬行,带着腐朽的气息。药篓旁的三株青藤草刚沾上雾气,叶片瞬间卷曲发黑,化作粉末飘散,连根须都在几息间碳化崩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苦与腥腐交织的味道。

秦昭站在门后,银针夹在指间,另一只手悄悄摸向袖袋里的毒囊。她没回头,但肩膀绷得死紧,肩胛骨像两片即将展翅的刀锋。她的呼吸很轻,却有节奏——这是她在控制情绪,准备出手的征兆。

“他们不是来抓我的。”陆无尘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来的,“是来灭口的。”

秦昭终于侧了半步,脚步极轻,没有惊动地上那一层缓缓逼近的黑雾。她压低嗓音:“你怎么知道?”

“怨灵道痕的气息……太整齐了。”他咬牙撑起身子,额角青筋跳动,额前碎发被冷汗浸透,一缕缕贴在皮肤上,“你看它们移动的轨迹,像不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走的傀儡?这种控魂手段,需要极精妙的神识牵引和大量怨气供养,幽冥域的使者才用得起。”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一声轻笑。

不带温度,也不带情绪,像是从坟墓深处传来的回响。

“聪明。”五道身影从黑雾中走出,呈扇形围住医馆小院,每人掌心托着一团翻滚的黑气,所过之处,屋檐下的晾药架一根根断裂、腐朽,木屑尚未落地便已化为灰烬。为首的使者披着灰袍,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右脸皮肤泛着诡异的蜡色,毫无血色,仿佛死人久埋地下后浮出的模样。

他抬手一挥,三股黑气如蛇扑向门窗,撞上之前秦昭贴的符箓。纸符剧烈震颤,边缘开始焦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如同枯叶在火中蜷缩。

陆无尘猛地拍地。

护腕残片炸开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扭曲了前方空气,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那波动虽小,却精准无比地将其中两道怨灵偏移轨迹,撞在墙上炸出蛛网状裂痕,砖石崩飞,尘土四溅。第三道擦着门框而过,直扑屋内药柜——那里藏着一枚封印着古方残卷的玉匣。

“小心!”秦昭闪身横挡,银针脱手射出,刺入黑气核心。嗤的一声,黑雾溃散,几缕残魂在空中扭曲挣扎,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哀鸣,随即被一阵阴风吹散。

“有点本事。”灰袍人冷笑,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但再多也没用。你们逃不出这片死地。”

他双手猛然合十,其余四名使者同步动作,掌中黑气迅速融合,凝聚成一张巨大的怨灵脸孔,浮于半空,双目猩红,嘴角撕裂至耳根,露出森白獠牙。一股阴寒压迫感席卷而来,连屋内的烛火都被压得贴近灯芯,摇曳欲灭,光影在墙上投下狰狞舞动的影子。

陆无尘瞳孔一缩。

就在此刻,胸口的玉简突然发烫,竟自行激活,表面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仿佛某种封印正在苏醒。它开始贪婪吞噬空气中逸散的怨灵气息,一股驳杂却熟悉的能量顺着经脉倒灌而入,直冲道台。

剧痛。

像是有人拿凿子在他骨头缝里刻字,每一笔都深入骨髓。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指甲抠进墙面,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识海深处,一道身影缓缓浮现——玄黑冥衣,袖口翻涌怨灵纹,左脸一道陈年旧痕,深如刀刻,正冷冷盯着他。

厉天行。

“你逃不掉。”那声音不在耳边,而在脑髓里回荡,带着蛊惑与嘲弄,“你吞下的每一道道痕,都是我为你准备的锁链。它们会啃噬你的神志,腐蚀你的道心,直到你成为我手中的提线木偶。”

陆无尘牙关紧咬,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在颈侧汇成细流。他强行引导玉简吸收速度,不让恶念反噬彻底侵占意识。眉心处,那半片道德篆文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原来是你……”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故意让萧明阳追进密室,就是为了把你的印记……种进道痕里。你以为我会为了救他,主动打开玉简的封印?”

灰袍人闻言,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

“你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他伸手入怀,掏出一块布料。

雪白的衣角,边缘绣着暗金云纹,一角已被血浸透,干涸发褐,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棕黑色。最显眼的是缝在内侧的一枚褪色平安符,针脚细密,显然是亲手所制,边角已有磨损,却仍能看出当年绣制之人倾注的心意。

陆无尘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萧明阳从不离身的东西。他曾亲眼见他在夜里摩挲这块布料,像个怕黑的孩子。据说,是他母亲临终前最后一针一线缝上的。

“他在哪?”陆无尘问,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杀意。

“死了。”灰袍人淡淡道,“或者快死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若再反抗,下一具尸体,就是他的全尸。”

远处山林方向,隐约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断断续续,真假难辨。风穿过林梢,呜咽如泣。

秦昭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陆无尘。

但他没动。

反而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却透着讥讽,像是看穿了一场拙劣的骗局。

“你们主子……是不是忘了?”他慢慢抬起眼,目光穿透黑雾,直钉灰袍人,“当年他分裂恶念的时候,故意留下三分善性,就是为了今天被人利用?现在反过来用这点‘人性’当筹码,不觉得可笑吗?”

灰袍人身形一滞。

面具下的呼吸明显乱了半拍。

其余四名使者掌心的黑气也开始不稳定地跳动,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干扰。

陆无尘抓住这一瞬破绽,猛地将玉简按在胸口,引动体内残存道痕,逆向冲击玉简核心。一股强大的吸力自他体内爆发,直指灰袍人面门,竟将对方掌中尚未完全成型的怨灵之力生生扯出一丝!

“你想套话?”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那就来尝尝……被自己养的鬼反噬的滋味!”

灰袍人猝不及防,胸前护甲瞬间龟裂,一口黑血喷出。他踉跄后退,惊怒交加:“你敢引动恶念反噬?!你会先疯的!识海崩溃只是眨眼之间!”

“疯就疯。”陆无尘嘴角溢血,却咧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眼神却清明如刀,“反正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了。”

玉简光芒暴涨,四周游离的怨灵道痕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他体内。道台裂痕被强行撑开,剧痛让他几乎跪倒,可他依旧站着,一只手死死抠住墙壁,指甲崩裂也不松手。鲜血顺着手掌流下,在墙面上划出五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秦昭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看得清楚——他眉心的篆文不再闪烁,而是凝成一道稳定的光痕,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刀,锋芒毕露,斩断犹豫与恐惧。

灰袍人抹去嘴角黑血,冷哼一声:“敬酒不吃。”

他抬手打出一道血符,其余四人立刻结印,五股怨灵道痕再次融合,这一次,不再是人脸,而是一具半透明的傀儡躯壳,通体漆黑,关节处缠绕着符链,缓缓朝医馆逼近。

每走一步,地面便结出一层黑霜,草木枯萎,瓦片龟裂。

“这是‘缚魂偶’。”秦昭低声提醒,手中银针已换作一把短匕,刃口淬着幽蓝寒光,“用活人魂魄炼制的战斗傀儡,能模仿生前所有术法……你要是真吞了它,识海会被污染,甚至可能被残留执念反控。”

“我知道。”陆无尘喘着气,声音嘶哑,“但我没得选。”

他盯着那具傀儡,忽然发现它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萧明阳三年前在试炼场被火道痕烧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果然是圈套。”他喃喃。

厉天行根本没抓到萧明阳。这只是个诱饵,用来试探他是否会为旧敌涉险,是否还存有“守”的执念。若他动心,便是软肋暴露;若他不动,则说明已被恶念侵蚀,失去利用价值。

可就算知道是假的……

他还是不能退。

“你要是真死了,”他对着空气说,像是说给某个看不见的人听,“我也算替你娘……还了债。”

话音落,他猛冲而出。

玉简爆发出刺目强光,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撞向那具傀儡。两者相触刹那,轰然炸开一圈气浪,屋顶瓦片尽数掀飞,院中树木拦腰折断,尘烟冲天而起。

秦昭被震得后退数步,靠墙稳住身形,手中短匕横于胸前,警惕注视着战场中央。

灰袍人捂着胸口,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他没想到,一个道台将碎、经脉尽损的人,竟能主动吞噬完整怨灵傀儡。更没想到,那人冲出去时,嘴角竟带着笑——那不是绝望的笑,而是决绝的赴战之笑。

黑雾翻涌,尘烟未散。

陆无尘单膝跪在废墟中央,左手撑地,右手死死掐住傀儡脖颈,玉简贴在其胸,疯狂抽取道痕。他的眼睛一片赤红,血管在皮肤下扭曲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怨纹,正一点点侵蚀他的肌理。

而傀儡的脸上,竟渐渐浮现出萧明阳的脸——苍白、痛苦,眼角含泪。

“救……我……”那声音虚弱,颤抖,带着哭腔,直击人心最柔软之处。

陆无尘的手抖了一下。

可就在那一瞬,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少年时并肩练剑的清晨,试炼场上彼此扶持的身影,还有那一夜,萧明阳替他挡下致命一击,倒在血泊中笑着说:“别傻站着,快跑啊。”

他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已无动摇。

“你们主子教你的……”他猛地抬头,盯着灰袍人,声音嘶哑却清晰,穿透风雨,“是杀人,不是演戏。”

话音落下,玉简骤然爆燃,一道金色符链自他眉心射出,缠住傀儡头颅,狠狠一拽——

“给我……碎!”

轰!

整具傀儡炸成黑雾,怨气四散,却被玉简尽数吸入。陆无尘仰头吐出一口黑血,身体剧烈颤抖,却仍挺直脊梁,立于废墟之中,宛如一柄不折之剑。

风,终于吹散了黑雾。

黎明前的最后一夜,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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