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三年前离开这里的,至于三年前我为何离去,三年来我又干了什么,即使是这样的自我发问,我都没有勇气,或者说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能更体面一点。
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往文章都删了,虽然这些文章也是生命的一部分,但毕竟是不忍心细看的,既然如此就干脆不见为好。就当做是剃光了头,从新开始。
三年疫情真的为许多人的生活带来了不便,同时也带走了许多人的健康,甚至生命。如今放开了,城市里的,身边周围的人们都有不少中招了,我妈妈就是其中一位。
妈妈是家里先有症状的,先咳嗽,后来发烧,再到后来退烧之后继续工作去了。但紧接着我中招了,在我中招卧躺期间,妈妈或许因为过度操劳没认真休息,再次发烧起来。后来再去诊所退了烧,但仅仅是退了烧,头晕和呕吐的现象并没有消失,我当时还没完全好,但也劝她再看一次医生,她很固执,不听。后来直到我身体稳定也就是第二天,我和爸爸再次劝她,她才去医院。我记得当时去到已经是晚上十点,但还要排队。
我们排队排到将近十一点,期间妈妈已经呕吐多次,非常虚弱。每次呕吐,我都听着那我端给她喝下的水全部冲撞到塑料袋上,我的眼眶润了润,大概是疲劳。
医生说,现在没这么多药,只能开点止呕针和营养针。
几针止呕针是扎屁股,其余都是点滴的营养针,有几瓶。
在母亲吊针期间,我不时走出来透透气,看着那些或等待的家属或行走匆忙的家属,看着那些等待就医的病人,我突然有一种可爱的悲哀涌上心头。
那些家属,我都喊不上名字甚至他们的样子都没有记住,但我想应该都是“谁的谁”,或许他们没有他们的谁直接带来健康,但他们为他们的谁带来了同样宝贵的东西,这种东西或许从未离去,或许会偶尔被生活的流水推走。这里的每个病人家庭或许都相互陌生着,但却如此相似不是吗?相同的时间下,我们有着相似的目的,相似的目光,相似的等待。正是这种相似让他们无奈的孤独少了一分,寂寞的坚韧多了一分,这种相似也让每一缕凝望着问诊室的目光汇聚成某一种暖流转在大厅,即使他们从不自觉。
生活总是很残酷的,但残酷并不是从那一段岁月结束就开始的事情,而是从人类还在树上便开始了。但生活总要过,我们总要活着,就像树,像草一样,向着光,追寻着光。
当妈妈还有半瓶针水的时候,护士见她还呕吐不止,就找了张床让她躺下,渐渐地,妈妈睡着了。等到拔针才醒过来,我让她继续睡,不着急回去,先休息好一点。旁边有床,我愣是没睡着,因为是一楼的房间,所以还是走了出去听风。
风好冷,我佝偻着身子看向马路。路灯的光很亮,把马路照得很新,而风不时地吹过也让人觉得,那一条条光柱就像一根根透明冰棒在为马路扫上一层薄薄的霜,一些飞快的车经过更像是驰骋在沉默黑色的冰原上。在我斜对面是只有两家店开着,一家是便利店,一家是餐饮店,餐饮店如今是没人的,便利店门口倒是有几位老油条。如果说半夜时分是情感的驿站,我想这家便利店应该是路边这几位老油条手中的茶,茶喝完了,人得继续出发。我看着他们渐渐离开,或走向路的这头,或者那头,因为这条路北面边是高高的医院大楼,南面是他们的矮矮的便利店,剩下的就只有各奔东西。
好冷,于是我退回了大楼里,我突然发现大楼门前的灯光竟然是黄的,和路灯灯光的颜色格格不入,也大厅的灯光颜色不搭配,这不禁让人有种年代的错乱感。我回首盯着门口很久,盯着那被黄灯照亮的那一片,那黄色的灯光在白色灯光的夹迫下显得如此孱弱,我仿似在哪里见过这种光。如果说向晚夕阳的光是挥洒余热的黄金粉末,那这种似曾相识的光我想应该是来自记忆中的清晨曙光,温暖的,轻柔的。风仍不时从门外溜进来,那一刻也如清晨一般了。
吊完针水,妈妈又睡了好一会才回去。
车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驶去,一路上,天渐渐亮了,行人渐渐多了,身边的事物渐渐明朗了。
如今又已经深夜,停笔至此, 风还在吹,间间断断地吹,就像那晚的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