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阵1

建安元年深秋,下邳城的风已经带了刀子似的寒意。高顺从校场归来,甲胄上还带着校场上的尘土。他今年三十七岁,面容棱角分明,颧骨高耸,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军中传言,新来的士卒第一次见到高将军,很少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那不是凶,是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像磨刀石压在人胸口。

他的营帐在城东北角,帐中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领席,一张案,案上放着几卷竹简,一盏陶灯,再无旁物。角落里行军用的皮囊水壶,壶口都磨得发白了,却还在用。有人私下议论,说高将军每月的俸禄大半都散给了部下伤残的兵卒,自己过得像个戍卒。

此刻他正坐在案前,用一块旧帛擦拭佩刀。刀身修长,刃口泛着冷冽的青光,映出他专注的眼神。这是他的习惯,每逢战后必亲自擦拭兵刃,从不假手旁人。

帐帘被人掀开,一股冷风灌入。进来的是他的亲兵队长张涉,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但一双眼睛已经透着沙场上磨出来的沉稳。

“将军,七百人的甲胄全部检修完毕,斗具也清点过了。”张涉抱拳道,“按您的吩咐,每一副兜鍪都重新鞣了皮衬,刀盾缺口也补齐了。”

高顺微微颔首,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刀:“铁甲呢?”
“铁甲片重新编缀了一百二十副,其余的都检查过,没有松动。”
“好!明日卯时照常操练,先习刀盾,再练枪阵。”

张涉应了一声,却没有退下。高顺察觉到了,抬起头来。张涉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将军,今日去武库领甲片的时候,遇到了魏将军的人。他们也在领物资,只是……领的数量对不上。明明只有五百人的编制,却领了八百人份的弓弦。”

高顺擦拭刀身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继续。他没有接话,但张涉知道他听进去了。

帐中沉默了片刻,外面传来巡夜士卒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霜冻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脆响。远处隐约有人在唱什么歌谣,调子粗犷,是并州那边的口音。

并州,高顺听到那调子,手上的动作不觉慢了下来。他也是并州人,吕布也是。他们从并州出来,一路辗转,从丁原到董卓,从董卓到王允,从长安到河内,从河内到徐州。这么多年了,当年从并州带出来的老兄弟,如今剩下的不到一半。可吕布还是那个吕布,飞将吕布,天下无双的吕布,举世皆敌的吕布。

高顺将刀插回鞘中,站起身来。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传令兵掀帘而入:“将军,将军!主公召您连夜议事!”

高顺眉头微蹙。吕布虽然待他不算亲近,但深夜紧急召见的次数并不多。他一边披上外氅,一边问:“出了什么事?”

传令兵摇头:“小人不知,主公只让将军速去。”

高顺从帐中出来,夜风扑面,带着河水的湿气和枯草的味道。下邳城不大,从东北角到吕布的府邸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他走在城中的土路上,甲片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律的轻响。路过校场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营地方向还亮着零星的灯火——那是在轮值夜训的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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