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亮一盏灯

那是三四年前的一个高中生返校日，七八个十五班的学生聚在学校大门口，远远看见我向他们走去，其中几个一边大声喊着:“李清照，李清照”，一边朝我招手。待我走近，其中一位同学问:“老师，你现在还跟学生讲李清照吗？”
“不讲啦！”我回答。
“为啥不讲，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你讲的李清照、苏轼的故事了。”
“这需要一点机缘吧。”我若有所思。
就在那时，我决定，给这届初三学生，也讲一讲李清照，尽管此时已经是初三下学期，离中考没有多少日子了。
我大概是从七八年前，接任初二11、12班，开始跟学生深度讲述几位文人的故事，如今已经讲到第四届学生了。我用一整个学期讲一个人物。每周一次的延时服务课，抽出二十分钟，讲一到两个故事，有时结合着主人公的诗文讲，有时用谜语的方式和学生互动，有时只是一味地清讲。每周的语文延时成了他们一周最期待的课。记得有一次我因事请假，同组张老师去代上延时课，16班学生见到张老师，连连发出哀叹:“李清照！李清照！”某日听见十五班两学生在走廊里说话:“今天要讲李清照的好赌和好色。”
当我开讲时，几乎所有人都坐得直直的，满眼期待注视着我，要是平时上课也如此专注，那该多好啊！我真是又欢喜又凄凉。有一次讲赵明诚求父提亲之事。赵明诚告诉父亲梦中所得诗句:“言与司和，安上已脱，芝芙草拔”。我让学生拆解字谜。学生们个个跃跃欲试，把答案写在纸上给我看。猜中者可封为宰相（因为赵明诚的父亲猜中了，而他正是当朝宰相）一圈兜下来，一个班有七八个少年宰相横空出世。成为“宰相”者得意非凡，沦为“平民”者羡慕不已。甚至有“平民”当场就对旁边某“宰相”拱手求情:“今后一定要多多提携啊！”仿佛那人真的成了宰相！
每次我总以“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结束故事，大家意犹未尽，恨不得正经课都不要上了，让我一口气把故事讲完。可我怎么会让他们得逞呢？他们只得死心塌地，静待下周延时课了。
记得大约四年前，十六班中考第一天考语文，我去送考，一女生递给我一封信，除了表达感谢以外，特意提到那次猜谜之事。当时她也猜中了，只是出于羞涩没敢给我看。她说当时心里欢喜极了，对语文学习的信心和兴趣也大大增强了。我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故事，竟能激起如此涟漪。上学期给现在的三班学生讲到此桥段，小陈同学第一个第一时间猜出了答案，从此得一外号“首席宰相”。
本学期堪称史上最短学期，离中考不到一百天了。我问学生，要不要讲故事啦？他们异口同声:“要！要！”那就答应他们吧！初三的学习如此辛苦，尤其是到最后两小时的延时课，可谓人困马乏，精疲力尽。就让他们心存一点念想，一点期待吧，那是艰苦生活中的一束光，尽管微弱，但能照亮心路。
若干年以后，为考试而学的知识，他们或许忘记了十有八九，但是希望他们的记忆中依然活着豁达坦荡、不合时宜的苏轼、才情与风骨并存的李清照、灵性和严谨兼具的林徽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