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商丘是殷商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商人”“商品”“商业”等词汇皆源于这里，古城因商族始祖阏伯受封并归葬此地而得名。4月9日，我们慕名而至，却是喜忧参半、五味杂陈。
商丘古城近似正方形，周长三点六公里，外围是环形护城河，整体呈外圆内方之势，城内街巷排布有序，形似龟背，格局古朴严整。这里罕见多代城址上下叠压，素有“城摞城”奇观，文脉层层积淀，底蕴极为深厚。北城楼上设有“殷商之源，立春之城”展览，以图文展板为主，有“革夏兴商，亳都定鼎”“服牛肇商，贸通天下”“血战睢阳，江淮屏障”“漕运要冲，文华再盛”等17个板块，令人大开眼界、大涨见识。4000多年前，帝喾之子阏伯在此筑台观星，精准标定立春时序，商丘因此得名“立春之城”。此地还是北宋陪都南京，赵构在此登基，开启南宋基业。
我们沿古城中轴线缓步南行，沿街仿古商铺林立，可大多门户紧闭，巷陌深处更是冷清寂寥，昔日热闹的“归德大集”里也不见人影。商贸源头之城，如今市面萧条，反差强烈，不免令人心生疑惑。我问询街边摊主个中缘由，“跟2012年到2018年的那次大搬迁有关”，中年汉子似乎仍愤愤不平。原来，在这段时间里，为了发展旅游业，城内的原住民悉数被迁走，顿失烟火气息，古城好似失了魂魄一般。
步出南门，我们依次逛了张巡祠、八关斋、应天书院三处名胜。商丘在唐朝时称作睢阳，安史之乱中这里发生过一场影响深远的战役。756年，13万叛军包围了睢阳，城内只有7000名唐军，守将张巡临危不乱，坚守城池达10个月之久，阻滞了敌军南下的步伐，但最终因弹尽粮绝而城破，张巡坚贞不屈，慷慨赴死，留下遗言：“臣力竭矣，死当为厉鬼以杀贼！”其浩然正气感天动地。
八关斋为藏碑宝地，存有众多当地古代碑刻，诸如清康熙、乾隆的御碑，以及《千叟宴碑》，上面记载着商丘耄耋老人赴乾隆“千叟宴”的详细过程。而八关斋里最珍贵的文物，当属唐代著名书法家颜真卿的《宋州八关斋会报德记》碑，碑文记述了汴宋节度使田神功在安史之乱中两度驰援、解救睢阳之围的功绩，以及当地百姓为他举办“八关斋会”祈福的盛况。碑文字迹遒劲有力，是难得一见的书法精品。
最后我们游览了应天书院，它与岳麓书院、白鹿洞书院和嵩阳书院并称为“中国四大书院”，且居首位，从这里走出众多名士，其中最为知名的便是范仲淹。他秉持“以天下为己任”的治学理念，更将“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千古名句熔铸为中华士人精神的内核。应天书院旧址在建国后已荡然无存，2001年，时任河南省长的李克强明确提出，应天书院文脉深远，应尽快规划复建。2007年一期工程顺利竣工，重建崇圣殿、明伦堂、藏书楼等建筑，气势恢宏。
一圈逛下来，我既为商丘博大精深的文化积淀赞叹不已，又为古城冷清的现状深感惋惜。其因商而兴，眼下却是商不兴；以先忧后乐精神扬名，如今徒有楼台之盛。兴土木易，聚人心难；复古迹易，还烟火难。一城冷暖，系于文脉起落，更在民生兴衰。
2026.4.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