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入院的第22天。
老爷子刚入院时,那血糖检测值也看得,多则十七十八,少则六七八,这对正常人来说确实是高,但对九年的老糖人来说,不算太离谱。
四年前,老爷子因为不忌口吃得血糖暴表,人也酸中毒昏迷,因抢救及时才侥幸脱险。
见过暴表,见过二十三十不等的血糖检测值,再看那十几的数字,仍是可控范围之内。
近来,不知怎么的,老爷子每天的餐食都是姐姐严格把控做的,也是我一勺一勺喂给老爷子吃的,除了叶子菜汤给他喝,其它的炖鸡、炖鸭、炖排骨也按医生“只吃瘦肉、不喝汤”的医嘱去执行。
即使如此,老爷子的血糖仍旧不安分起来,打擦边球地在二十左右徘徊。
“这就奇怪了,也没吃什么‘违禁’食品啊!”我和姐姐不止一次地纳闷着。
“难不成是豆干、胡豆、瓜子之类的小零食作怪?可这些不甜的小零食,老爷子平日也吃啊!”我暗自腹诽。
为让他的血糖检测值好看些,也为让老爷子的身体在病重期间不再雪上加霜,我开始不提零食,从手机搜那六十年代的老歌给他听。
那年代的老歌老爷子都会,也常在平日摇头晃脑地打着拍子唱上几曲。
“老头,好听不?”看他眼中有光,我问上一句。
“好听!”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
听上一阵后,老爷子在熟悉的旋律中慢慢眯眼,然后睡着。
听一阵歌,睡一会觉,喝一点水,再大解小解……日子,就这样在病房中慢慢消磨。
“测血糖。”下午四点四十,护士端了小盘走进来。
“今天的血糖应该不高,啥零食没吃,就喝一点水。”我非常自信。
随着“哎哟”一声,护士的小针扎进老爷子的中指,顺手一挤,冒出小小的血珠儿来。
“中午吃的啥?空腹33!”护士难以置信地望向我。
“也没吃别的呀,就沥米饭、白菜、香菇炖排骨,也没喝汤!”我愕然。
“再测另一只手。”护士不甘。
紧接着,又是一声“哎哟”,血糖29。
“实在太离谱!”我亲自照顾的吃喝,怎就飙得那么高?
时间已快五点,我赶紧拿了老爷子的饭加热,免得人多难排队,保温盒的余温仍在,也得加热才行。
路过护士站时,我让她们打胰岛素。今晚的血糖太离谱,我想到几年前老爷子的酸中毒昏迷,得多加两个单位才行。
“得下医嘱才行,我们不能随便增减的!”护士让我问医生。
主治医生已下班,我问过值班医生才执行。
老爷子的身体每况愈下,脸上的焦愁也越来越多。如今,连吸管喝水都面露难色,这一天天的,我的心也跟着下沉。
昨天洗头,我的头发掉得一大把一大把的,团起来比拳头还大,扔到垃圾桶,黑压压的一片。
用中医的话说,这是焦虑引起的肝血不足,才锁不住头发。
我默默地拿过保温杯,放上三颗枣几颗枸杞,或是几颗黄芪几片当归,我将我的饮品变成能量补给站。
这是一场持久战,我是老爷子的山,我不能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