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埋葬父亲的那天,在墓地,小五就说:“我终于把父亲打败了!”
然而在十三年后,我儿子结婚时,他发短信给我,说:“我错了!”我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是啊,父母的坟头已长满了草,一厂的楼房已经不值钱——全中国的房地产都在走下坡路,他的那个大房、小房都不住,他是花钱租房在市里……到现在他说他错了!是因为房子不值钱,错了吗?还是当时不该拼死夺取父亲的“居住权”?写到这里,我的两眼就盈满了泪水,我可怜的父亲,当了一辈子的干部,却不如一个老农民活得舒心,他们什么都没有,儿女却很孝顺,比如我现在的岳父……他已经九十六了呀……在上次那次疫情夺取了老伴的生命,那是前三年的事情,每到过周年,儿女们到坟上都要大哭一场,而我的父母坟头上却少了泪水的滋润,变得干枯而狰狞……
我是不满意和平对待老人儿的态度。她的焦点是在钱上,而我却是很看轻这一点。我主要是想让父亲有一个安定而幸福的晚年,却不能。我的姐妹弟,他们是“造反派”,而我和老大是“保皇派”,矛盾不可调和,成了敌我矛盾。我和妹妹大吵一架,要离开北京,后来她又让常进文约我到饭店坐坐,以缓解矛盾。殊不知我是不能站在你的那边来共同反对父亲的婚姻。这可真应了那句:“趁你病要你命!”
父亲就不该做手术。可不做也不行,现在已经那样了——天天尿血,输两天液好点。“要是不做手术,那就要‘透析’。”事实上是父亲得了癌症,已经“扩散”,尽管切除了肾脏的一侧,但很快另一侧也不能工作……
父亲的生命岌岌可危,在这时你还在他伤口上撒盐……难道我不是吗?父亲不理解我不让他做手术的用意,可也实在没得选。厄运就是从现在开始……事实上,当母亲去世后,父亲就感觉到自己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但又坚信只要有钱日子会好的……
父亲错了,错在哪里?首先不该要那套大房子。要么把那套大房子捐出去。……瞎说,捐出去自己住哪儿?当时,母亲怕弟兄们有意见,就让小五掏一部分钱,反正老俩口儿去世后这房子就归郑德武。后来小五也说过:“谁要出五万,这房子就归谁。”他错了,我并不是和你争房子,而是让你给父亲一个居住的地方。你说要住大房子,你住就好了,可你不该连小房子也不让父亲住呀!
父亲手里留钱又错了吗?像贺森那样把存款分给儿女,只剩自己的养老金,住自己的房子,娶个老伴儿自己过活儿。省得到时候说谁谁把钱吞了……
要是住进了养老院大概就没有这许多麻烦和矛盾?儿女们也都和谐、孝顺?
——究竟是哪里出了状况?原本好好的,却搞得一团糟。父亲不解地问:“那,我的房子呢?”
“小房是我的;大房是你给我的——你哪里还有房?!”七绕八绕,父亲就真得没房住了。
到我这儿,我就想:人老了,住得房子越小越好,不要住大房、别墅,到时候儿女们会眼馋的;也不要留太多的钱,最好是没钱,越穷越好,这样就没人惦记你。
老年人,要多多活在你的精神世界中,那样就快乐无限。不要试图和别人“沟通”,记住:在这个世界里,每一个人都是孤独的个体,不要试图打破它。
你说说,又是一个春节到来。窗外炮声隆隆,我却坐在电脑前来追忆父亲的死因,要是没有这许多事,父亲或许还能多活几年?然而,我在三泉湾看到那溺水者——那个黑色的羽绒服在水面上漂浮着,我看到那人的后脑勺,他的面部是浸在水里……我不敢看,那警察说我:“你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怕个死人?”
他们是刑警,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我不能跟他们比。在三泉湾游了二三十年,固然三泉湾改造前年年淹死人,可每一个死者我都没正眼看见过,往往都是淹死人过去好几个小时,我才去三泉湾。
这三泉湾改造后,这是淹死人的第一个。他是自己跳进去的,是喝了半瓶汾酒,还抽了几颗烟,打火机也在岸边放着。是留给人让人知道?他是自杀。可那羽绒服在水里漂浮着,像个救生圈——他是怎么做到自杀的?不应该呀!一直漂浮着,是东风将他吹到这西边,用了两个小时,我去时……大概我是发现他的第一人,要是我不报案,恐怕没有人发现,除非是那个养鱼人,也就是司马泊的马占录。
警察把那死人捞上来马占录过去看了一眼,说不是他们村的人,说是四十多岁。这个年纪的人压力最大,他是输了钱跳进去的?是输了一百万?那电厂的人有好几个输一百万也不会去死,而是“跑路”,过几年从外地回来,那账就死活也不认了。
那在一边看热闹的女人说:“大概是抑郁了。”也许吧。只有抱定死得决心的人才能穿着羽绒服溺水而亡。
“过个大年真烦啊!为什么要过大年呢?”
那人过这大年是过烦了,不愿再过,所以,在年前逃之夭夭。
过大年父亲躺在小五家的床上,他盼望着我和老大去给他拜年。结果是,两个儿子都没去。你说,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父亲从北京医院回来,我去看过一次,这大年初一也就不过去了,你要过去,人家还以为你是去要“压岁钱”呢,故而,也就不去。
父亲从北京医院做手术回来,本来身体虚弱,再加上自己屋子被搬空,看到那一片狼藉的样子,父亲的精神彻底崩溃,一病不起。那次我过去看父亲,他干张着嘴说道:“那女人坏透了!”他从被子中伸出那干枯的手指去抓那放到桌子上的饼干,小五也不在家,忙着上班,屋里只有一个孙子……我就想,父亲想喝口水也没人照顾……怕是活不久长了……
你想,一次次打击,父亲还能活吗?
后来我听我妹妹讲,父亲是给我准备了八千块钱的,就等着我去拜年,可我死活没去,后来是父亲让我弟小五给我送,他是给我送了几条虹鳟鱼,了事。他送我的鱼我一条也没吃,而是又送给了别人……
“你也不来看看我?”父亲来电话。一个凄苦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
又过几天,来一个电话,是老大打给我的,说父亲已经住院,是在城区医院……
我过去,看到父亲躺在病床上,“爸爸,我来看您来了。”父亲挣开眼看了我一眼,什么话也没说,就又闭上了双眼……我尴尬地坐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父亲一定是在生我的气,他怪怨我为什么不来看他……
小五媳妇小傅说父亲好多天不拉屎,肚子鼓得,是小五用手指掏那屎……一家伙流了满床的屎……又说拉父亲过来人家医院一看这情况,不愿收,好说歹说最后才收下……
我知道,父亲受尽了折磨,离死也就不远了……
老大两口子在床上坐着,和小傅说着话。
“等着吧,我回去了……”我说我睡不着觉,也就不在医院里等了,让小五等着那最后的一刻。
打父亲决定要娶那老人儿,他与小儿子的战斗便开始了。从那时,我也屡受折磨,半夜里时常打来电话,那时候,我最怕得就是半夜里有电话打进来。你说父亲求援,弟弟又不听我的,最后弟兄反目成仇,都要“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就到这地步。
那时候,我就睡不着觉了。后来愈演愈烈,不吃药就难以入睡。一次连着三天都不能入睡,是和平给了我一颗日本药,好家伙,我吃了这药一下睡三十六个小时!睡得啥也不知道了!——这药太厉害了!要是多吃两颗,恐怕就要睡到那边去了……可也没有痛苦。——这活得麻烦的!麻烦也还是要活!父亲遭受那么大磨难也还是要活下去——顽强地活下去……我知道父亲来日无多……
你说我那时都不想活了,吃饭吃不进去,一吃胃就痛;背部也时不时地抽搐着痛,我就想是不是我也得了赖病?像母亲那样的病。后来我到医院做检查,还做了胃镜,说是胃溃疡,结下来就是三个月连续吃药,可那病一直没好,主要是睡不着觉;睡不着就伤胃,胃不好就消化不良,吸收就不好,没营养;缺乏营养,就更睡不好觉……恶性循环。要知道那胃是我插队时和村里的一个朋友喝酒赌气,一口喝了半斤酒,要知道那烧酒是六十五度!把我的胃烧得尽吐绿水水,三天时间都没吃一口饭!你说年轻赌气多害人!这一辈子落下这病根儿,怎么治都不会好。好好保养了五年,又喝了一瓶啤酒,这就又伤了胃,——又坏了!——到死这病都不会治好。要记住:年轻时千万不敢逞能,做出伤害自己身体的事,装怂是最好的处世方法。——老了才有这样的心得。
我带去北京的钱,后来听她们讲是父亲给分了,每人分个一万两万的,没有给我分一分钱,我也不去管了,我只是感觉累,和心痛,一种十分焦虑的情绪困扰着我。而和平打把父亲接到北京看病,此时,感觉到的是:无奈,和无助……
你说说,家里就一个老父亲就把人闹得上蹿下跳,鸡犬不宁……我们的内心实在也不够强大!
三天后的早晨,老大来电话,说:“父亲走了……”
我没有到医院,父亲的尸体已经拉回,放到电厂医院的太平间……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那可怜的父亲……2011年4月6号,这天正好是清明节父亲就是这天夜里死在了城区医院,凄苦冷雨下了一夜……
接下来就是老大主持召开了会议,弟兄姊妹五个围成了一圈,在那太平间。老大讲,父亲在北京看病报销了七万块钱,那钱哪里去了?老五说他都花了:给父亲办离婚、请律师……钱是没了,那只好大家各出一万,一共五万,办这丧事。大姐说她不出,办丧事应该是儿子出钱。老大回道:“你不出也可以,那父亲过后的其它钱你也别分。”父亲是老干部,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政府是有优惠的,死后还可以一次领取十三个月的工资,还有丧葬费;遗孀也有三百块,每个月。
唉,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优越的条件,那小父亲二十岁的妇人才肯嫁给父亲,也由此让五儿子忌惮、怀恨,睡觉也睡不安稳。他是怕那房子父亲死后让那女人占了去,就是小房子他也不愿意。“你看吧,每次喝醉酒到父亲家大闹一场,然后大嫂、老二过去,你看吧他坐在那个凳子上,逼眼‘不噔不噔’,就是思谋怎么对付父亲!”老二是说那“五爬床”。他就叫他:五爬床!而老大说起那个无赖也是无语得很,每次父亲打电话他都不去,避免与小弟的正面冲突。和平从北京回来直接就说:“……那是一条狼!”她也算是看穿了老五。可原先她还说:“他小,你就让着点他!”老二就气愤地说:“小?怎么不去吃屎?!”老五,你叫他无赖也好,叫他五爬床也罢,反正他是要与老父亲拼个鱼死网破……。他媳妇就站在一厂西大门对众人说:“……我那流氓的公公要娶个小媳妇……”像泼妇那样骂大街。
“你那小儿子都是自己惯得。你对他越好,他就对你越是不敬!”别人都这样对父亲讲。
“说到底,是父亲又娶了,他再花不上父亲的钱了——这也是一方面原因。”
父亲一忍再忍……母亲在地下一定赞成小儿子这做法吧?我想是的。……也同意两个女儿在阻止父亲再婚的这件事上所付出的努力……一定是这样的。
那还说什么,有赞成的,有反对的,各有各的盘算。人一死,一切都画上了句号。活人也在想:赶快让这不愉快快点结束吧!人死大家都高兴,他们喝酒吃肉,大声喧哗。“死了好,死了好,又吃馍馍,又吃糕!”
那父亲在担架上摆着,衣服已经穿好,里三层外三层,七长八短的衣服裹着父亲那干柴似的身体;胡子拉碴。妹妹让我给父亲收拾一下,我又不肯,花一百块钱顾个人给父亲刮一下胡子。本来在医院看父亲已经快不行了,小五就该给父亲洗洗身子、刮刮胡子,早做安排。
五万块钱收上来,老大是把它交给了妹妹和平,她又怕丢,暂时又把那钱存到银行里。
要买棺材,是和母亲那个一样样的,也是柏木的,花钱五千。老大让我和老五一起去,我不肯,老五自己去了,他回来这样对我们讲。
我记得父亲入殓老大再没用酒擦拭父亲的面容,就那样草草入殓了。父亲的面容很不好看,那骑行的老曹,说,人死时都是饿死的!是啊,我那父亲在死前好多天就吃不进食了,他也是饿死的……我说父亲的面容是“狰狞”的,那挂在太平间屋外的门眉上的遗照也是“狰狞”的。
“怎么把个像翻拍成了这样?”一旁的人都看不惯,让小五重新去照相馆翻拍。他也不肯,就那样“凑乎”吧。
老大想让我给父亲写个祭文,挂在那墙上,我也没心情写,老大只好自己来写。
儿女们都拿出六年前在母亲的葬礼上穿过的孝服,老五是把那孝服弄脏了(他是喝醉了在泥地里打滚),只好重新买一件。父亲的葬礼远没有母亲的热闹,孙子辈的都在上学,没能参加。二女婿在北京也没能回来。
你看吧,老大弄一帮车队的人在喝酒,老五也弄了一帮人比着喝,整个下午都在喝酒,大吵大闹,喝个烂醉。最后的那天老大公布了所有花费,每人还剩多少多少。二妹就说老大算得不对,后来又算了个第二遍。是啊,我的三个朋友是上错了礼,不知把那钱记在哪个簿子里……没人承认(我也没问他(她)们)……也倒无所谓。一人三百,也就九百块钱,不知装进了谁的腰包。
人们无论是喜事还是丧事,算计得都是钱。有的弟兄姊妹关系处得好,谁收得礼钱多,其它费用也就由他一人出了,也倒显得大气豪爽,弟兄姊妹其乐融融。反之,不但不多出,还想着从中贪污点,也就显得很卑劣,小人做法,这样一搞,兄弟情谊便难以维系,老死不再往来。
将老父亲埋葬在土壤中,总算完成了任务。打扫战场,那最没用的就是父亲的遗像了,从太平间里拿出,谁家都不愿摆放,弃于垃圾箱内……儿女们作鸟兽散……
插队时,我见过村民家里有摆放长辈遗像,是那种留长辫、戴瓜皮小帽的,也不知是民国?还是晚清的。也见过邻居家里摆放父母的遗像,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很少,也难能可贵!过去父母死了戴黑袖套,后来戴孝牌,你现在很少能见到有个戴孝牌的。葬礼一结束,他们就把那孝牌扔掉,连同那孝服,说是要“隔墙扔出去”;我见那树上有挂红布条的,也是办完丧事的。
要死得有尊严。人老了提前要给自己照张遗像,穿戴要整齐,态度要和蔼。让人看去不是那么“狰狞”,坦然面对死亡。时常有专业照相师到村里上门服务,相照好,立马洗出,给你装到框子中。
现在家里人没人提前做棺材的,死了,就找“一条龙”,那里一切都给你准备好了。“装老衣服”,人一过七十二岁就要为自己准备。母亲死时不喜欢火葬,也就土葬了事。现在人富裕了,都把那个土包的坟头用砖块、水泥包裹起来,立个像样的碑,倒像是南方的习俗;不过南方比北方还是要讲究得多,他们有“门楼”、“庭院”。司马泊那个在市里做官的李,他就把祖辈的坟茔修缮的典雅而庄重,四周都栽种了松柏树,一年四季郁郁葱葱。做官还是好办事,有一帮人为你栽树、浇水,动用卡车、吊车,水车,等等,而老百姓想做到这样就很难。也就简陋、薄葬。
“我活着你对我好点,死了,拉出去喂狗,都无所谓!”那些不信神的人都这样说。
我说,等我死了,烧了,把骨灰就撒在三泉湾,那是我喜欢的地方,我的半辈子都在那里玩耍,死了也留在那里;喂鱼也好。——这样能行吗?不与父母埋在一起?会不会有人说不孝呢?
我这样说,那个刘青禄当下就反对,似乎是污染了他的三泉湾。
那个在腊月二十六投河自尽的中年男人,他这一死,我就想,那个在三泉湾改造前被淹死的殷国柱就该投胎转世……要是没人在三泉湾淹死,他也就很难转世。反正一个替一个,下次再有人在三泉湾自尽,这个人也就又投胎转世……循环往复……
父母都死了,这下可以好好睡觉了,再也不用担心半夜里有人给你打电话……那么安静,以至于过年都没一个人来问候一声……,即使那个无赖打来电话,也懒得去接,省得以后麻烦不断……老死不相往来……
麻烦的制造者,到底是父亲?还是那个最小的儿子?让我说就是钱闹的……
……唉,管他呢,不要去深究,都是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事实上在父亲养老这件事上,我们做儿女的都有责任……看看,怎么又说上了?——没有哭声的葬礼……我死后会有儿女哭吗?——哭,你也听不到。
天主教不会哭。信耶稣的也有“哭教”,大哭,洗涤灵魂。
而我们的灵魂确实也太脏了,需要用泪水好好洗涤一下……慰藉死者。
说完丧事,再说说喜事。
我姐的女儿,她的婚礼是在“益友酒店”办的,请得人不是很多,十桌不到。当时我老婆不愿参加,这就奇怪了,人家也没惹着你,你干么不参加呢?我就气了,说,你要不去,那咱们就离婚!——这才勉强参加。
你说请了一个摄像的,竟然是孙优。他拿着一个很小的破摄像机,站在高高的凳子上……我就想,那能摄个啥呀?
刘瑶,我那可怜的外甥女,正是那年她考大学,父亲突然得脑溢血死了……家里人千方百计地瞒着她……后来是考了长沙电力学院……这婚礼,她又想起了她父亲,她在台上一边唱,一边哭……我也在下边录像,来记录这一时刻……
她这婚礼是在母亲去世后。父亲拿多少礼钱给外孙女?问了和平,她说拿八千。父亲也就出了八千。弟兄姊妹都去了,只是老大没参加,前几年因为刘继承的死,闹了意见,后来就很少来往。这婚礼也就不来参加。礼钱上没上?不知道。
老大的儿子郑嵬在太原时,是搞了个对象,也领了结婚证,不知什么原因,婚礼也没办就离了。又过几年,经人介绍和张献的女儿结了婚,订婚是在祝家庄的生态园,订婚也就请了我们一家。郑嵬结婚时,父亲也已去世,老大和自己的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关系处得都不好,都决裂,不来往。
老大给儿子办婚礼场面很大,请了五十桌,是在市里办酒席。说明他吃别人的请也很多。当时,他还是车队的队长,社会交往也多。
在生态园订婚,张献家是送女婿一块五万元的劳力士腕表。我就过后想:我的儿子结婚时,是不是他的岳父也送他一块价值五万元的手表呢?可惜,没有;不可能!你想吧,他一个农村人,怎么会送一块劳力士呢?——这手表,他大概听都没听过吧!
外父不送,我就送。我旅游,去泰国买回一块“欧米茄”,虽然比劳力士低一个档次,可也能拿得出手。可惜,儿子不要……有点太贵,怕招惹风头。唉,他不要,只好我自己戴。
其实四万六的手表并不贵。你想想,我八十年代结婚,我父母给我买了一块“西铁城”,那手表是一百六。当时我一月挣三十六块,而现在我的养老金一月九千多……比较起也差不多。
我又想起我结婚时,外父送我一辆自行车,还有二百块的“扣帽”钱。那自行车在离婚后也很快被人偷跑。
父亲这么一死,因为钱的事,都闹了意见;还有其它的。和平女儿常啸结婚我就不去,大概只有我姐去大同参加。那年正是我儿子高考之时,我到她家上个礼,也就拉倒,大同就不去了。再说当时常进文是在北京工作,与神头的人也生疏了……
又是几年过去,那个郑德武的儿子郑蛟结婚,是在一厂搭个棚子开喜门,他厚着脸皮给我打了电话,我带着儿子过去,给他上两千元礼钱,第二天在市里办的婚礼我就不去了。见大姐也在,给帮忙。和平就没来。老大更不可能来。
到我儿子结婚时,老大提前跑到我家,上了五千元,说,这弟兄闹成这样,他也就不来参加了。和平也是只上礼,人不来。对等,因为当时我就没参加人家的婚礼。小五和大姐参加,没毛病。
父母去世后,弟兄之间更是要团结,不要闹意见。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钱嘛,更何况现在每一个中国人都富得流油,住高楼、开豪车,家里穷得只剩下钱了……
我母亲那一辈,就跟弟妹关系搞得很不好,因为他们吃了她两斗黄豆而耿耿于怀,老死不相往来。
“弟兄又有啥呢?各吃各的,各过各的!”
现代社会,人与人的依存度不高,所以,彼此就很冷漠。不过人与人都是要讲道德的,讲利益互惠,亦讲礼仪。你野蛮,耍流氓,人们只好远离你。为人要厚道,也要大度,不要鸡肚鼠肠,不要斤斤计较……说去好说,做去难做……
每年的清明节都要上一次坟。我和我的姐妹上过两次坟,那次和我姐拌过一次嘴,后来就不一起了。弟兄上坟又怕遇到,只好你今天,我明天;或者你上午,我下午,反正是怕遇到,遇到了就很尴尬,彼此不言语,像遇到了敌人一般。老大后来离开电厂,跟儿子在国外,坟也就不上了。后来回国,久住太原,也很少回来上坟。
我就讲,别人一年要上好多次坟,每次上坟都买很多东西,夏天换夏衣;冬天换冬衣。冥币也要烧上半麻袋,而我的父母却享受不到这样的待遇。到清明节那五儿拿一朵纸花过来,放到坟头上一走了事。再等下一年……
“活着还‘刮球打’(土话:作一般解)呢,死了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