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1203:感知一个组织的将兴与将亡

学习内容:卷第二百四十三,唐纪五十九 长庆三年(823)至太和二年(828),共6年

【原文】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长庆三年(癸卯、823)

春,正月,癸未,赐两军中尉以下钱。二月,辛卯,赐统军、军使等锦彩、银器各有差。

户部侍郎牛僧孺,素为上所厚。初,韩弘之子右骁卫将军公武为其父谋,以财结中外。及公武卒,弘继薨,稚孙绍宗嗣,主藏奴与吏讼于御史府。

上怜之,尽取弘财簿自阅视,凡中外主权,多纳弘货,独朱句细字曰:“某年月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纳。”上大喜,以示左右曰:“杲然,吾不缪知人!”

三月,壬戌,以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时僧孺与李德裕皆有入相之望,德裕出为浙西观察使,八年不迁,以为李逢吉排己,引僧孺为相,由是牛、李之怨愈深。

夏,四月,甲午,安南奏陆州獠攻掠州县。

丙申,赐宣徽院供奉官钱,紫衣者百二十缗,下至承旨各有差。

初,翼城人郑注,眇小,目下视,而巧谲倾谄,善揣人意,以医游四方,羇贫甚。尝以药术干徐州牙将,牙将悦之,荐于节度使李愬。

愬饵其药颇验,遂有宠,署为牙推,浸预军政,妄作威福,军府患之。

监军王守澄以众情白愬,请去之,愬曰:“注虽如是,然奇才也。将军试与之语,苟无可取,去之未晚。”

乃使注往谒守澄,守澄初有难色,不得已见之。坐语未久,守澄大喜,延之中堂,促膝笑语,恨相见之晚。

明日,谓愬曰:“郑生诚如公言。”自是又有宠于守澄,权势益张,愬署为巡官,列于宾席。

注既用事,恐牙将荐己者泄其本末,密以它罪谮之于愬,愬杀之。及守澄入知枢密,挈注以西,为立居宅,赡给之,遂荐于上,上亦厚遇之。

自上有疾,守澄专制国家,势倾中外。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之谋议,语必通夕,关通赂遗,人莫能窥其迹。

始则有微贱巧宦之士,或因以求进,数年之后,达官车马满其门矣。工部尚书郑权,家多姬妾,禄薄不能赡,因注通于守澄以求节镇。己酉,以权为岭南节度使。

五月,壬申,以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公绰过邓县,有二吏,一犯赃,一舞文,众谓公绰必杀犯赃者。公绰判曰:“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竟诛舞文者。

丙子,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以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六月,己丑,以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相谓曰:“是尚欲烧佛骨,何可犯也!”

秋,七月,癸亥,岭南奏黄洞蛮寇邕州,破左江镇。丙寅,邕州奏黄洞蛮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奔石南砦。

南诏劝利卒,国人请立其弟丰祐。丰祐勇敢,善用其众,始慕中国,不与父连名。

八月,癸巳,邕管奏破黄洞蛮。

丙申,上自复道幸兴庆宫,至通化门楼,投绢二百匹施山僧。上之滥赐皆此类,不可悉纪。

癸卯,以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兼平章事。李逢吉恶度,右补阙张又新等附逢吉,竞流谤毁伤度,竟出之。又新,荐之子也。

九月,丙辰,加昭义节度使刘悟同平章事。

李逢吉为相,内结知枢密王守澄,势倾朝野。惟翰林学士李绅每承顾问,常排抑之,拟状至内庭,绅多所臧否。逢吉患之,而上待遇方厚,不能远也。

会御史中丞缺,逢吉荐绅清直,宜居风宪之地。上以中丞亦次对官,不疑而可之。会绅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争台参及它职事,文移往来,辞语不逊。逢吉奏二人不协,冬,十月,丙戌,以愈为兵部侍郎,绅为江西观察使。

己丑,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辛卯,安南奏黄洞蛮为寇。

韩愈、李绅入谢,上各令自叙其事,乃深寤。壬辰,复以愈为吏部侍郎,绅为户部侍郎。



【原文华译】

穆宗睿圣文惠孝皇帝下

长庆三年(公元823年)

1 春,正月二十七日,皇帝赐两军中尉以下军将钱。

二月六日,赏赐统军、军使等锦彩、银器各有等差。

2 户部侍郎牛僧孺一向为皇帝所厚待。当初,韩弘的儿子、右骁卫将军韩公武为他的父亲筹划,用钱财结交朝廷和地方官员。韩公武去世后,韩弘也薨逝,还在幼年的孙子韩绍宗继嗣,主掌家产的奴仆与官吏将其诉讼于御史府。

皇帝可怜他,把韩弘的账簿取来自己阅视,发现凡朝廷和地方掌权官员,多接受韩弘贿赂,唯独有一行红笔写的小字:“某年月日,送户部牛侍郎钱千万,不收。”皇帝大喜,出示给左右说:“果然,我不会看错人!”

三月七日,任命牛僧孺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当时牛僧孺与李德裕都有入相之望。李德裕出任浙西观察使,八年没有升迁。他认为李逢吉为了排挤自己,引荐牛僧孺为相,由此牛、李之间的怨恨越来越深。

3 夏,四月十日,安南都护府奏报陆州獠人攻掠州县。

4 四月十二日,皇帝赏赐宣徽院供奉官钱,紫色官服的每人一百二十缗,下到承旨官,赏赐按官品各有不同。

5 当初,翼城人郑注,身材瘦小,总是低眉下视,而巧言谄媚,善于揣摩人意,以医术云游四方,非常穷苦。曾经以医术结交徐州牙将,牙将喜欢他,将他推荐给节度使李愬。

李愬吃了他的药,颇为有效,于是宠爱他,任命他为牙推(杂务官)。郑注逐渐干预军政,妄作威福,成为军府一害。

监军王守澄把众人的看法反映给李愬,建议把郑注撵走。李愬说:“郑注虽然如此,但也是一个奇才,你试试和他谈话,如果确实一无可取,再撵走他不晚。”

于是让郑注去谒见王守澄,王守澄开始时面有难色,不得已,和他见面。坐下来还没交谈多久,王守澄大喜,把他请到中堂,促膝笑语,相见恨晚。

第二天,对李愬说:“郑注确实像您说的那样。”自此郑注又有宠于王守澄,权势更加膨胀。李愬任命他为巡官,列于宾客之席。

郑注掌权后,担心推荐自己的牙将泄露了自己的底细,秘密用别的罪名在李愬面前诬陷牙将,李愬就杀了这名牙将。

后来,王守澄入京任知枢密,带郑注一起西上,在京师修建住宅送给他,并向皇帝举荐他,皇帝也厚待他。

自从皇帝生病,王守澄专制国事,势倾中外。郑注日夜出入其家,与他谋议,每次都通宵达旦,打通关节,赠送贿赂,人们都看不出什么痕迹。

开始时,只有一些地位低贱、急于钻营的士人,走郑注的门路谋求升迁,数年之后,达官车马挤满他家大门。工部尚书郑权,家里有很多姬妾,俸禄微薄,不能赡养,于是通过郑注向王守澄求一个节度使职务。四月二十五日,皇帝任命郑权为岭南节度使。

6 五月十八日,任命尚书左丞柳公绰为山南东道节度使。柳公绰经过邓县,发现两个小吏,一个犯了贪赃罪,一个曲引法令条文。众人都以为柳公绰必定杀那个贪污犯。柳公绰判决说:“赃吏犯法,法在;奸吏乱法,法亡。”最后诛杀了曲解法文的人。

7 五月二十二日,以晋、慈二州为保义军,任命观察使李寰为节度使。

8 六月六日,任命吏部侍郎韩愈为京兆尹。六军不敢犯法,私底下相互说:“他可是那个连佛骨都想烧掉的家伙,谁敢犯法!”

9 秋,七月十一日,岭南奏报黄洞蛮攻打邕州,攻破左江镇。

七月十四日,邕州奏报黄洞蛮攻破钦州千金镇,刺史杨屿逃奔石南砦。

10 南诏王劝利去世,南诏人请立其弟丰祐。丰祐勇敢,善于用人,羡慕大唐,不与父亲连名(南诏风俗,以父亲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做儿子名字的第一个字)。

11 八月十一日,邕管奏报击破黄洞蛮。

12 八月十四日,皇帝从复道前往兴庆宫,到了通化门楼,投下绢二百匹施舍给山上的和尚。皇帝的滥赏滥赐皆如此类,不可胜记。

13 八月二十一日,皇帝任命左仆射裴度为司空、山南西道节度使,不再兼任同平章事。李逢吉厌恶裴度,右补阙张又新等攀附李逢吉,争相散布流言诽谤诋毁裴度,竟然将他排挤出去。

张又新是张荐之子。

14 九月五日,皇帝加授昭义节度使刘悟为同平章事。

15 李逢吉为相,在宫中结交知枢密王守澄,势倾朝野。唯独翰林学士李绅在皇帝咨询意见的时候常排挤压制他。李逢吉拟好的公文送到内庭,李绅经常加以否决。李逢吉很头痛,而皇帝对李绅十分宠信,李逢吉没法儿让皇帝疏远他。

正巧御史中丞出缺,李逢吉举荐说李绅清廉正直,应该做整饬法纪的官员。皇帝认为中丞属于次对官(次于宰相之后,能直接面见皇帝奏对),没有怀疑其中别有用心,加以批准。

这时,李绅与京兆尹兼御史大夫韩愈为京兆尹上任是否应该到御史台向御史行参谒之礼发生争执,文书往来,辞语不逊。李逢吉上奏说二人不和,冬,十月五日,皇帝调任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

16 十月八日,皇帝任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杜元颖以同平章事衔充任西川节度使。

17 十月十日,安南奏报黄洞蛮侵扰。

18 韩愈、李绅入朝谢罪,皇帝命他们自行陈述冲突经过,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十月十一日,再次任命韩愈为吏部侍郎,李绅为户部侍郎。



【学以致用】

感知一个组织的将兴与将亡


看这一节内容,让我想到了中庸第二十四《前知章》所讲内容: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当一个组织里面,懂中庸之道(天理)的人开始显现,开始在你的重要部门任职,他们愿意竭尽所能的参与组织各方面的建设,那么,不管这个组织当下处境如何,它必然是要兴旺起来了。

可是,反过来,当这些忠贞之士开始被排挤到边缘地带,当有理想有能力的人开始受到各种限制,而那些投机倒把的人开始获得越来越高的岗位,并掌握各大领域(财政金融、立法、行政、军队)的话语权,那么,这个组织就要消亡了。

这里有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郑注这样的人之所以能上位,肯定有他的个人能力与机缘,可是,他竟然能够代替组织而决定到他人的升迁命运,那就不得不思考他这个现象背后的因素。

如果把郑注当做“孽”来看待,那么,滋生大量邪恶之人的“妖”就是王守澄了。

王守澄对于李唐老板(唐穆宗个人)来讲是有拥立之功的,可是他的存在,却也在腐蚀李唐公司的根基。

所以,从现代企业的角度来看

有特殊功劳的人,你不得不去看他的身份与品德,有的人只能用物质来兑现,而不可将其纳入股东或者成为高管,免得腐化组织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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