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句话叫做自己屁股上在流鲜血还在为别人医痔疮,这意象活像一幅笔触辛辣的讽世漫画:一人后股殷红涔涔,却正襟危坐,手持柳叶刀与药瓶,煞有介事地为另一人诊治那"难言之隐"。鲜血的温热与药瓶的冰凉,自身痛楚的尖锐与他人呻吟的模糊,在此刻荒诞地并置。这画面越是栩栩如生,那股从滑稽深处渗出的寒意便越是刺骨﹣- 它照见的,或许正是人间一些最熟悉的病症。
现实中,这般"带血行医"的剧目,常在各类权威的帷幕后上演。某些领域里的"专家",自己的理论根基或许早已摇摇欲坠,渗漏着过时与偏狭的"鲜血",却依然以不容置疑的口吻,为复杂的社会症结开出千篇一律的"药方"。庙堂之上,偶见这般景象:政策的设计者与执行者,自身所处的系统或许已弊病丛生,运转滞涩,却依然热衷于对他者的事务进行精细的、有时甚至是粗暴的"诊疗"与规训。至于市井坊间,此风更甚。多少"键盘神医",在自身生活尚是一团乱麻、价值观矛盾百出之际,却能以斩钉截铁之姿,在虚拟的广场上为一切人事悬丝诊脉,评判不休,仿佛那屏幕是一方隔绝了自身创痛的杏林净土。然而,这"医者"身份何以能如此轻易地披上? 魔力根源,大抵在于"指导他人"所带来的瞬间眩晕。它仿佛一座精神的海市蜃楼,能让人暂时忘却自身的贫瘠与疼痛。在对他者缺陷的犀利指认、对复杂问题的简化处方的过程中,一种掌控感的幻觉得以滋生。这幻觉如同麻药,让施"医" 者得以从面对自身血污时的无力与羞赧中逃离。 指导,在这里异化为一种精巧的回避;批判的锋芒向外,本质上却是一种深刻的内向怯懦。古人云"五十步笑百步",其精髓不在步数的差距,而在那"笑"的姿态本身,便是一种对共同困境的逃避与背叛。
.更值得深究的是,这种"血臀行医"的心态与做派,往往会系统性地塑造出一种畸形的"社会诊所"氛围。当回避自省成为习惯,当指点江山替代刮骨疗毒,真正的对话与共同的疗愈便无从谈起。资源的错配将达到惊人的程度:最响亮的"医嘱"可能来自溃烂最深之处;关乎共同体健康的关键决策,其智慧或许让渡给了最擅长表演镇定的人。由是,问题非但得不到诊治,反而在相互指点的喧嚣中被不断复制、叠加。整个社会的肌体,可能渐渐习惯了这种喧闹而无效的"医疗" 仪式,仿佛集体沉浸在一场无影灯下的滑稽戏里,唯独忘记了灯下真实的、流淌着的创口。不过,若将讽刺的视线稍稍收回,向内观照,或许能发现更为微妙的图景。我们每个人,在某程度上,都可能正无意识地扮演着那位"流血的6:3488血臀行医与自我疗愈反思--,.神医"。人性中大抵都有一种将内在冲突外部化的倾向,将自己未能解决的焦虑、未能抚平的创伤,投射为他者身上亟待纠正的"病症"。在就某个议题发表激昂演说时,在为他人生活提供急切建议时,那番道理的背面,是否也隐约映照着我们自己未能安顿的困惑与隐痛?认识不到这一点,任何对于外界"神医"的批判,都可能沦为另一种更隐蔽的"血臀行医"-﹣我们用指责他人回避的姿势,来回避自己对回避的反思。
.由此观之,那"流血的臀部",与其说是一幅仅供嘲讽他人 的漫画,不如说是一面凛冽的照妖镜,更是一记指向内心的沉重警醒。它质问每一个欲有所言、欲有所为的人:在开口指点他人江山之前,是否先有勇气俯身审视自身的疮痍?真正的疗愈力量,恐怕永远始于一份坦诚的、关于自身局限与痛楚的觉悟。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的或许不是更多慷慨激昂的"神医",而是更多能够安静面对自身伤口,并由此生发出同理之心的"病友"。唯有当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臀下可能亦有湿痕,那种虚妄的指导癖才会消散,取而代之的,才可能是一种基于共同脆弱性的真实连接, 与并肩寻药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