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时光修补铺”藏在城南一条最不起眼的小巷里。门口的木牌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字迹已经有些模糊。除了偶尔有几个老街坊拿来摔坏的搪瓷缸或裂了缝的碗,一天也见不到几个客人。
周四下午,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推开了店门,手上的动作小心翼翼。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品,层层揭开后,露出一本几乎散架的《诗经》。
“您能修吗?”年轻人问道,“这是我爷爷的遗物,我父亲小时候不小心烧到了封面和几页内文。现在父亲住院了,我想着修好它,或许能给他一点安慰。”
老陈戴上老花镜,指尖轻抚过焦黑的封面和卷曲的书页。碳化的部分在他触碰下微微脱落,他眉头皱了起来。
“难度不小,”老陈实话实说,“但可以试试。”
年轻人松了口气,留下联系方式便离开了。老陈关上门,将书平放在工作台上。他先清理了表面的灰尘和碳化部分,然后开始调配纸浆。修补古籍不仅是技术活,更是对耐心的考验——每填补一个缺口,都要等待纸浆自然风干,不能求快。
在修复过程中,老陈发现书页空白处有许多细密的批注。最早的墨迹深褐,是繁体字,写着“淑贞爱读此句”;后来多了蓝色钢笔字,记录着阅读日期;最后是铅笔写的简短感悟。三种笔迹,仿佛三代人的对话。
最让老陈注意的是第二百零三页,被烧毁的恰恰是《蓼莪》那一篇。他知道这首诗讲的是子女追思父母养育之恩,不禁想象年轻人父亲当年阅读时的心情。
修复到最后一页时,老陈发现封底内侧夹着一张几乎与纸张同色的薄纸。小心揭开后,上面是钢笔写的一行字:“给未来的读者:书如人生,残缺亦是美。原谅自己的过失,就像原谅这本书的破损。”
一周后,年轻人来取书时,老陈不仅修好了原书,还额外制作了一本小册子,将三种笔迹的批注按时间顺序整理其中。看到焦黑处被巧妙修复,尤其是那页《蓼莪》几乎恢复原貌时,年轻人的眼眶湿润了。
“您知道吗,”年轻人说,“‘淑贞’是我奶奶的名字。爷爷去世后,父亲每次读到这里都会沉默。”
一个月后,年轻人再次来访,这次他扶着一位清瘦的老人。老人握住老陈的手:“谢谢您让我明白,修补不是为了忘记,而是为了继续前行。”
等他们离开后,老陈继续投入工作。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手中的器物上。他明白自己修补的不仅是物品,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而最好的修复,永远是让破碎的痕迹也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此时,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个新的故事正等待进入这时光修补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