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潮带雨晚来急,
野渡无人舟自横。
南庄渡是一个有颇有年代的古渡口,位于青弋江的支流周寒河和东河交汇处五百米的河段。文昌沿河南庄村就位于河的这边,河的对岸是寒亭福定的荷花村的窑埂头。这个渡口是沿河通住珩瑯山,通往寒亭,西河的必经之道。同时也是福定人上文昌镇,弋江镇的必经之道。再说我们南庄生产队还有一部分山地,茶园和竹园在对河的窑埂头,村里人要经常过渡去干活,所以也是我们南庄人上对河干农活的必经之道。

七十年代时,那是南庄渡最繁忙的时节。南庄生产队的劳动力去对河劳动要过渡;福定人挑柴上文昌、青弋江卖要过渡;村里建房从荷花村瓦窑厂运瓦要过渡;村里建房从窑埂头的窑厂运青砖要过渡;村里建房下墙基的石头从珩琅山挑下来也要过渡;连文昌乡镇的学生上珩琅山去春游踏青均要从南庄渡过渡,那时的南庄渡是最繁华和忙碌的年代。
那时的南庄渡属南庄生产队管理,撑渡船的活儿由生产队里的青壮劳动力轮流值班。一轮三天,我也有幸当班撑了几轮渡船,开头挺新鲜,挺有趣的。忙起来一渡来,一渡去,忙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一天下来,一双手臂又酸又痛,抬都抬不起,够幸苦的,我的撑船本领就是那时练出来的。
有时无人过渡,闲得无聊,便把船停在树蔭处,坐在船头,手拿着本书看看,困了也可在船舱里打会儿瞌睡或仰头睡大觉。有一次因没插船篙睡着了,船向下游淌了百余米都毫不知觉。真有“野渡无人舟自横”的诗情画意。

撑船的船篙都是在村里的竹园里砍的笔直的粗桂竹,打去枝枒,用刀把根部削尖就行了,无须安铁篙头,竹篙撑开了再砍根新竹换根新的。有时莉儿也常来船上陪我当班,那是我们父女最快乐的时光。在船上,我教她读古诗,让她猜谜语,山青水秀,父女情深,其乐融融。
记得有一次在南庄渡口的渡船上,我打了一则谜语考考她,谜面是“在娘家青枝绿叶,到婆家面黄肌瘦,伤心事莫要提起,一提起涙洒江河。”(猜一工具)这机灵鬼看了看河边一望无边的茂盛的竹林和我手中的撑船的竹篙,心领神会,一语中的。高兴地拍手大笑说“我猜中了!我猜中了!是爸爸手中的船篙。”至于这则谜语抨击封建社会买办婚姻中童养媳的悲惨生活的社会现实意义她当时是无法理解。必竟是个才上一年级的小学生。
现在,这则谜语成了我梅、兰、竹、菊的中国画教学中的必学内容,大部分的学生都在画竹的启示下猜中了,因为与竹有关。
还有董必武先生为中学生题词的那首励志诗也是那时我在南庄渡口的渡船上教给莉儿的。其诗曰“逆水行舟用力撑,一篙松劲退千寻,古云此日足可惜,吾辈更应惜秒陰。”几十年来,这首诗成了我和孩子们在求学路上和创业途中的人生座右铭,激励我们珍惜秒阴、勇对逆境、不畏艰难、不甘人后,力争上游。
八十年代,土地责任到户后,渡船也实行了承包制,过渡也开始收费了。过一次渡一人付二分钱。过渡的人依然很多很多,南庄渡依然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改革开放后,农村实行了农业机械化,交通也相应发达了,村村修起了机耕路,土马路,农村里有了手扶运输拖拉机,带客也有了大蓬车,达雅机。后来又修起了水泥马路,实行了村村通。农民手中有了农用小货车,带客的双牌座,交通方便多了。过河摆渡过河的渐渐稀少了,南庄渡口也渐渐冷落了下来。
近些年,随着中国交通事业一日千里的飞速发展,大江小河上均架起了一座座雄伟宽阔的大桥,天堑变通途。城市乡镇,家家户户都开上了自家的豪华小汽车。沿河人上珩琅山,上西河,福定人上文昌,上弋江都坐车从大桥上过了,没人再行走于乡间小路了,南庄渡自然也更加冷落了。但南庄渡依然存在,必竟是百年的老渡口了。它见证了中国农村交通事业发展和繁荣的整个历程。
二0一0年后,政府还拨专款下来,修建了南庄渡亭,实行了渡口,渡船的统一管理,建立了渡口管理的公示牌。原来的木船也改成了水泥船,后来又配备了铁壳机械船。南庄渡也鸟枪换炮了。承包人是我青年时的南庄小伙伴戴炳荣。但过渡的人还是少之又少,过是社会飞速发展的必然。
去年去沿河扎针炙,和立璋驱车去南庄,村里静悄悄的,我没惊动大家,直奔南庄渡口,想乘渡船去荷花村拜访一下从南京回来归隐的好友郑黎明。但渡口那条铁壳渡船已孤零零地搁浅在那儿,船身铁锈斑剥,这是怎么回事?正巧碰到炳荣的爱人来渡口淘米洗菜。她告诉我渡船船底通了,打了修船报告给乡里,一年多了也没有批复。再说过渡人实在太少太少了,他们也无法经营下去,所以没船渡河,自然也就停渡了。
今日来南庄渡,本想再乘渡船过一次河,回味当年乘船过渡和摆渡的趣味,但事与愿违,南庄渡停渡了,访故人之行也只有取消了。不知何日再开渡?

我望那碧水东流不复回的河水;望着那斑剥陆离的废旧渡船;望着那冷冷清清的南庄古渡;望着那静静悄悄的南庄故乡;望着那历尽沧桑的百年老树;望着那稀稀疏疏的青青翠竹,望着那漫天晚霞的西沉残阳,心里涌起了一阵莫名的伤感。沉舟侧畔千帆过,病病树前头万木春。南庄渡的萧条冷落应是历史发展和社会进步的必然规律。
南庄村的青壮年全外出打工谋生去了,孩子们也全都跟着父母进城求学去了,中青年一代都在城里买了商品房定居了,成为新一代城镇居民了。农村的老家里只剩下留守的空巢老人,守着一幢幢空空的大房子,真得好冷清,好寂莫,好萧条。我也受不了这种情感上的失落,只匆匆地拍了几张照片,也没有去惊动我的青年时代的一批老朋友们,他们也都是年逾古稀的老人了,其中有十多个已早早先后辞世,当年和我一道去泾县蔡村扛木料的十人中就走了六个了,今日回到南庄,触景生情,睹物思人,难免伤感,也就不想惊动大家了,立即打道回府。等过年大家回家团聚时再来玩吧!特赋诗一首题为《南庄渡口怀古》以为纪念。
南庄渡口水长流,
野渡残船情依旧。
当年盛景难忘舍,
何时同舟再重游?
难忘南庄!
难忘南庄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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