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长长的高速公路上,手机上不断显示这几天山东正处于三十度以上的“桑拿天”,并用夸张的词语来描述着。姥姥家在广饶,自然如此。气温虽高, 但这,是阻止不了一颗将近一年多没有来过的热切的心的。
村子的道路比之前更干净了一些,两旁的水渠已没有水,远处仍旧有几个老奶奶(我好像应该叫姥姥,我也不太确定)拿着蒲扇坐着马扎子在拉呱,马路上晒着几处玉米粒或草秆,远处小广场的上头彩旗依旧在招展,一如我小时候的情景。姥姥家铁门上椒图圆圆的脸多了几道风风雨雨刻下的痕迹,只有门框下一对金狮子依然威武雄壮,两条盘旋的青龙也在吐气扬眉。走过那幅千帆竞发的山水画后,熟悉的大叫声又开始响起——姥姥养的狗又大又肥壮,黑色的眼睛透着“阴阳怪气”,这家伙不仅“六亲不认”(除了我姥姥姥爷),最难理解的是边大声叫唤边摇着尾巴,“兴奋“的蹦跳,这不矛盾吗?你莫非是想以一种特殊的方式来向我表示欢迎?姥姥的头发花白了一些,但她精神抖擞,笑容中透着一种不同于村里普通老人的气质,她拿来我最爱吃的羊角蜜,羊角蜜是拿凉水浸泡过的,所以冰凉清冽,我总是觉得只有在农村才能吃到这种东西,而且这必定是姥姥姥爷种的,小时候我经常这么想:姥姥姥爷会着神奇的木遁术,那块菜地完全臣服于他们,要有韭菜有韭菜,要有柿子有柿子,没有半点差错,更不会出现任何妨碍任务完成的东西。冰凉与甘甜的协奏曲奏得可真是让人感觉全身都很爽,像是刚刚从冰窖里钻出来。
晚上要用油条块拌拍黄瓜吃。我们出门走到了一条我从未来过的街道,像是一个小集市,到处都是卖熟食的,卖蔬菜水果的,卖衣物的。虽说是下午,但是热闹的气氛还未散尽,一辆辆收获颇丰的电动车,摩托车,低低地轻哼着自编的小调儿,或高唱着慷慨激昂的进军歌,都带着呼呼的风声,大步地踏着灰黄色的柏油马路。油条不是我平常见到的长条形,而是窄窄的环形,而且也是”老“字辈的,妈妈说这种油条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当时经常在这里买,现在的这家店是延续下来的。我看了盛满油条的金属筐子,又看了看店家——他已经有些上了年纪,正忙着把油条往袋子里装。他的旁边是两个正在捏油条的奶奶,她们的手指十分灵巧,捏好的油条就像出生的婴儿一般充满着灵气,生气勃勃。炸好的金色的油条泛着花生油与面的芳香,撕下一块放入口中,过去的那些我未曾感觉过的气息瞬间从舌尖漫溢到我的全身,果然是是曾经的思念,是曾经的景象!我读过伊斯兰教的一则故事,穆罕默德在一座城里不经意间来到了一个贫穷老人的家,老人用面和油炸制了油香来招待他,穆罕默德吃后感到味道非常的好。当时他也是离家许久的人了,我认为一定是这油香让他回忆起了父母,回忆起了故乡,还有那些念念不忘的东西,给予了他家的感觉。二者都是一个东西,只是形状不同罢了。或许,也正是这种许久未感受过的味道让我产生了和穆罕默德同样的感觉吧!
我们提着三袋满满的油条,回到了姥姥家,姥爷穿着黑衣黑裤,招呼我快来吃饭,饭桌上依旧是我熟悉的炸扁豆,炸咸鱼,鹅蛋,还有姥姥特地为我杀的老鸡,炒得香气扑鼻。我从小就喜欢吃姥姥姥爷杀的老母鸡老公鸡,因为这些都是他们养的,尤其是在过年的时候,每天都能吃到。喂鸡的饲料都是他们自己弄的,我见过那饲料,小米里拌着绿叶菜的菜叶,又加了一些苞米粒。姥姥姥爷拌的这些饲料都是新鲜的,而且那些菜叶子还都来自他们种的那些菜。绝对是”零污染“”零添加“。这肯定是姥姥姥爷炒的鸡肉好吃有味道的重要原因。我和妈妈和姥姥姥爷一边拉着呱,一边大快朵颐着。夜幕降临了,窗外,整个村子进入了一个大染缸,先是浅浅的蓝色,而后慢慢的进入墨色。那只狗儿还在大摇大摆地走动着,发出轻轻的噢噢,这家伙会不会是在急切地期盼着第二天金色阳光的快些到来呢?
夜深人静,床外那棵大软枣树枝繁叶茂,长长的叶子触碰到了窗边,一阵风吹来,它慢慢地轻轻地晃动着,像是调皮的小孩子趴在窗口在好奇地打量着我。月光像洁白的纱,铺洒在屋檐上,不知名的虫儿开始鸣叫了,唱着夏天的脚步近了,唱着音乐家的灵感丰富了,唱着早已睡下人的梦境美妙了。园子里泥土的香气透过纱窗踏着曼妙的舞步走了进来,悄悄地告诉我蔬果茂盛生长的欢声笑语;告诉我稻草人的那颗总是浮现出人们收麦时的开心神情的充满甜蜜与幸福的心;告诉我大牛正轻声哄着小牛入睡的甜蜜与温馨;告诉我奔跑之人身旁的那口大缸里美好的愿景正在慢慢发酵酝酿……
星星困得眨着眼睛,薄薄的云也早已回了家……
愿世界,温柔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