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我都要穿过那片柿子园去上学。园子不大，却种着十几棵柿子树，枝干粗壮，树皮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春天，柿子树上会开出淡黄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晨光中轻轻摇曳。我总喜欢踮起脚尖，凑近去闻那若有似无的清香。这时，老张头就会从园子里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小丫头，又来偷看我的柿子树啦？"老张头是这片柿子园的主人，六十多岁的年纪，背有些驼，但精神矍铄。他总穿着一件褪色的蓝布衫，裤腿高高挽起，露出晒得黝黑的小腿。我常常看见他拿着竹耙，在树下清理落叶，或是提着水壶，一棵树一棵树地浇水。
夏天，柿子树上结满了青涩的小果子，像一盏盏小灯笼挂在枝头。我每天都要数一数果子有没有长大一些。有时放学回来，正赶上老张头在园子里忙活，他就会招呼我："来，帮爷爷看看这棵树上的柿子有没有虫眼。"我便兴冲冲地跑过去，仰着脖子仔细查看。
记得那是个闷热的下午，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刚走到柿子园，就听见"咔嚓"一声，抬头一看，老张头正踩在梯子上修剪枝条，突然脚下一滑。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扔下书包就冲了过去。"爷爷！爷爷你没事吧？"我扶住梯子，声音都在发抖。老张头摆摆手，慢慢从梯子上下来："没事没事，就是闪了下腰。"他的脸色有些发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我赶紧扶他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又跑去给他倒了杯水。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都会在柿子园多待一会儿，帮老张头做些力所能及的活。他教我辨认哪些枝条该修剪，哪些柿子该疏果，还告诉我柿子要等到霜降后才能摘，那时的柿子最甜。
秋天来了，柿子渐渐由青转黄，像一个个小太阳挂在枝头。老张头的腰伤却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有一天，我看见他扶着腰，艰难地给柿子树浇水，水壶都快提不动了。我连忙跑过去接过水壶，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爷爷，你去看过医生了吗？"我担心地问。老张头摇摇头："老毛病了，歇歇就好。"但他的脸色明显比之前更差了，连走路都有些蹒跚。终于到了柿子成熟的季节，满园的柿子红彤彤的，像挂满了红灯笼。但老张头却住进了医院。我每天放学都会绕到医院去看他，给他讲柿子园的情况。"东边那棵树的柿子最大，都快把树枝压弯了。"我一边削苹果一边说，"西边那棵结得最多，我数了数，有八十多个呢。"老张头靠在病床上，听着听着就笑了："好，好啊......"他的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然明亮，"等爷爷好了，给你做柿饼吃。"我用力点头，却感觉鼻子一酸。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黄的叶子随风飘落。我忽然想起，老张头说过，他最喜欢秋天的柿子园，因为那是收获的季节。可是今年的柿子，他还能看到吗？我低下头，悄悄擦了擦眼角。削好的苹果在盘子里慢慢氧化，变成淡淡的褐色，就像老张头布满皱纹的脸。我握着他粗糙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这双手曾经那么有力，能轻松地提起装满柿子的竹篮，能灵巧地修剪每一根枝条。现在却只能无力地搭在白色的床单上，连握紧我的力气都没有了。
"爷爷，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轻声说，"柿子园的柿子都等着你呢。"老张头微微点头，嘴角挂着慈祥的笑。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给他的白发镀上一层金边。我忽然想起春天时，他也是这样站在柿子树下，阳光透过新生的嫩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时的柿子园里，还回荡着他爽朗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