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时
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扑在高二(3)班的窗玻璃上,沙沙作响。林晚晚捏着笔杆,目光却黏在窗外那棵老梧桐上——第三根枝桠的分叉处,藏着她上周藏的许愿瓶。
“林晚晚,这道题的辅助线怎么画?”
清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晚晚吓得手一抖,铅笔芯“咔嚓”断了。她抬头,撞进江熠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像盛着初秋的月光。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尖还捏着她刚才掉在地上的橡皮。
“我……我还没算出来。”林晚晚慌忙低下头,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
江熠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她的笔,又从自己的笔袋里拿出卷笔刀,蹲在她的课桌旁,慢悠悠地削着笔。教室里很吵,后排男生在争论篮球赛的比分,前排女生在偷偷传纸条,可林晚晚却只听见卷笔刀转动的沙沙声,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她知道江熠。隔壁班的学霸,篮球场上的追风少年,是无数女生课间趴在走廊栏杆上偷看的对象。而她,只是个普通到扔在人堆里就找不着的女孩,成绩中游,爱好是在梧桐树下写写画画。
笔削好了,江熠把笔递给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像电流窜过。“辅助线可以连AC,构造全等三角形。”他指着数学题,声音轻得像羽毛,“上次月考,你这道题扣了八分。”
林晚晚愣住了。她以为,像江熠这样的人,不会注意到她这种小透明的试卷。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江熠挑了挑眉,没回答,只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他是今天来借桌子的,因为隔壁班的课桌被搬到礼堂布置会场了。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的后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晚晚看着那道清瘦的背影,忽然想起上周藏许愿瓶时,也是这样一个晴天。
那天她踮着脚,把写着“希望数学能及格”的纸条塞进瓶子,刚要爬上树,就听见篮球场上的欢呼声。她探头望去,看见江熠抬手擦汗,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笑容明亮得晃眼。那一刻,她鬼使神差地,在纸条背面加了一行小字:希望能和他说上话。
没想到,愿望这么快就实现了。
后来的日子,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晚晚发现,江熠总会“碰巧”和她在图书馆遇见,“碰巧”和她选了同一节选修课,“碰巧”在她跑完八百米累得瘫在地上时,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
梧桐叶落了一层又一层,铺满了教学楼前的小路。林晚晚每天放学,都会沿着这条路走,踢着脚下的落叶,想着江熠今天有没有和自己说话。
十一月的某天,下了晚自习,外面下起了小雨。林晚晚没带伞,抱着书包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丝织成的帘幕,有点发愁。
“一起走?”
熟悉的声音响起,林晚晚抬头,看见江熠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雨里,朝她伸出手。路灯的光晕落在他身上,把雨丝染成了金色。
林晚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钻到了伞下。伞很大,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靠得很近,她能闻到江熠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着雨水的清新。
“你上次藏的许愿瓶,我看见了。”江熠突然开口。
林晚晚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你……你怎么……”
“那天我在树上摘风筝。”江熠笑了,眼角弯起好看的弧度,“纸条上的字,我都看见了。”
雨还在下,梧桐叶被打湿,沉甸甸地垂着。林晚晚的心跳快得要蹦出胸腔,她不敢看江熠的眼睛,只能盯着他校服上的纽扣,小声问:“那……那你笑我吗?”
江熠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雨珠从伞沿滑落,滴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笑。”他说,“数学及格很容易,我可以教你。”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至于另一个愿望……”
林晚晚猛地抬头。
“我也在等它实现。”
雨丝温柔地落下,梧桐树下,两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被伞面拢成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圆。风卷着落叶,轻轻盖住了那个藏在枝桠间的许愿瓶,瓶身上的字迹,在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