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观义012:桓公元年·欲速成的“阙党童子”

《春秋》观义012:桓公元年·欲速成的“阙党童子”

《论语·宪问篇》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孔子老家乡里安排一个精明的小孩子来向孔子传话,事后,有人想打探一下孔子的口风,听听孔子对这孩子的评价。这人问:“这是个积极求上进的孩子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该坐的位子上,又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而行,他不是积极要求上进的人,只是个急于求成的人。”

“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这句话,完全可以作为鲁桓公的注脚,用来阐释他的执政风格。

鲁隐公十一年,一心想着选边站的鲁国权臣公子翚,在诱劝鲁隐公杀掉桓公以长久执政未果的情况下,转而劝桓公弑杀隐公以上位。当年冬十一月壬辰日,鲁隐公无故在寪氏馆舍过世。随后,公子翚拥立桓公并且假模假样地讨伐了寪氏一回。

第二年春,周历正月,鲁桓公正式即位,成为新一代鲁国国君。

(一)原文

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三月,公会郑伯于垂,郑伯以璧假许田。夏四月丁未,公及郑伯盟于越。秋,大水。冬十月。

(二)白话试译

桓公元年春(公元前711年春),周历正月,鲁桓公即位成为鲁国国君。三月,桓公在垂地会见郑伯(郑庄公),郑伯以玉璧作抵押借用了鲁国的许田(鲁国国君朝见周天子的汤沐邑)。夏四月丁未日,桓公与郑伯在越地会盟。当年秋,鲁国发生大规模的内涝水灾。冬十月(无特别事件记载)。

(三)观义

隐公元年春,王正月,《春秋》并不记“公即位”,一方面是鲁隐公自己认为惠公的嫡长子是桓公,自己只不过是暂时管理一下鲁国。另一方面,隐公这样的心态,决定了他并不想主动把“即位”这件事弄得人人皆知。《春秋》时代,诸侯国君得到认可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求得周天子的认同、认可;另一种是求得周边诸侯国君的认同、认可。很显然,隐公在这两个方向上都没有具体的动作。相反的,鲁桓公的即位,便多少有点唯恐天下人不知的感觉。“公即位”三个字,是对鲁桓公所为的忠实记录,这就如同拜见孔子的阙党童子一般,将“速成者”三个字刻在了额头上。

除了在国内的即位,鲁桓公还要谋求周边有实力的诸侯国君的认同,比如一直以来鲁国的盟友郑国和齐国。当年三月,桓公在垂地约见了郑庄公。此后,便发生了郑庄公以玉璧为抵押,暂时租借许地的事儿。

许地是周天子赐给鲁国先君的汤沐邑,距郑国较近。这件事情说来话长,周朝建立初期,诸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朝见一次周天子。诸侯国君朝见周天子,不能贸然进入王城,需要有个暂时歇脚的所在,一方面在长途跋涉后能稍事休息整顿,另一方面也好等待周天子使者的通禀传唤。

与之相应的,周天子每隔几年,要到鲁国境内的泰山去拜祭泰山之神。天子拜祭泰山时,诸侯国君要追随天子助祭。为方便助祭的诸侯国君休息,周天子将泰山脚下原本属于鲁国的少量土地赐给助祭的诸侯国君。周天子赐给郑国先君用于营建休息场所的所在叫作“祊”。

鲁隐公八年,郑庄公意识到周天子再也没有能力带领诸侯祭祀泰山了,更注重现实利益的他认为与其在鲁国境内保留不会再使用的祊地,不如现实点,用祊地换取靠近郑国的鲁国先君的汤沐邑——许地。

郑庄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主动出击,于鲁隐公八年,派大夫宛到鲁国去,先行交割了祊地。接手祊地的鲁隐公,考虑到自己和以后的鲁国国君还要朝见周天子,可能还要到许地歇脚,并没有同步交割许地。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此时的郑庄公,凭借着先祖累世作为天子卿士的优势,已经发展成了实力雄厚的诸侯强国。只要在“道义”上占着一点先机,他有的是耐心。他相信机会属于有准备的人,伴随时间的推移,他的计划一定能一点点变成现实。

功夫不负有心人,属于郑庄公的机会终于来了。鲁桓公不光明地上位经历,使得他迫切需要谋求周天子和诸侯大国的名分认同。即位伊始,鲁桓公迅速找到先前同鲁国建立睦邻友好关系的郑国,在垂地同郑庄公进行了会面。为了让鲁隐公共有面子一些,郑庄公安排人以玉璧为抵押,暂时租借了周天子赐给鲁国先君的汤沐邑——许地。

这样一场明目张胆的政治勾兑,在急于寻求政治认同的“求速成者”鲁桓公手中完成了。或许在他看来,他和此后的鲁国国君,再也没有必要朝见周天子了——许地作为汤沐邑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用一座没什么价值的汤沐邑,换取眼前的政治认同,自己做了一桩蛮划算的买卖。

郑庄公是最大的赢家,非但赢得了实惠,也赢取了道义。当年夏四月丁未日,鲁国和郑国正式在越地结盟。郑庄公一方面作为天子卿士,代表着天子。另一方面又是有实力的诸侯国君,此次结盟,意味着鲁桓公作为鲁国国君,正式登上政治舞台。他的合法性,已经得到了周天子和天下诸侯的双重认同。

唯一不够完美的是当年秋,鲁国发生了大面积的水涝灾害。

除了天公的不完美,史官也没能为这位志得意满的“求速成者”添彩。当年冬,《春秋》没有记载任何大事。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或许鲁桓公元年,这位急于证明自己合法地位的国君,没有什么需要敛藏的。又或者,弑杀隐公而上位的他,藏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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