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银娣和三爷的暧昧,她的不可告人的小幸福。
在《金锁记》里,我觉得三爷也是有那么一点点暧昧的,只是他的原则是不惹家里人,怕脱身困难。
《怨女》中,暧昧就坐实了。三爷藏了她的指甲套,要她唱歌。
要过年,三爷借钱,上楼来,姚家三妯娌都在。因为三爷的到来,银娣的目光和话语总是在三爷三奶奶身上。她叫三奶奶管他,他说要二嫂管才行。银娣作势要打,这当然不妥,就揉起了三奶奶,三奶奶不耐烦,走了,房间里只剩下她俩。三爷是动人的。
眼睛像水仙花盆里的圆石头,紫黑的,有螺旋形的花纹,浸在水里,上面有点浮光。
我很喜欢她写的三爷的眼睛,这和七巧看到的三爷一样,你不知道那双眼睛有多坏。
三爷藏着她的指甲套,说二嫂唱个歌就还你,他听见过她唱歌,站近了要她唱歌。
他的脸从底下望上去更俊秀了。站得近是让她好低低地唱,不怕人听见。他的袍子下摆拂在她脚面上,太甜蜜了。
她还从没有这样喜欢一个人,小刘只是喜欢她,她衡量了一下觉得那些人中他比较好一点而已,并没有投入自己的感情。而眼前这个人,她是动心的,也感觉他的动心。
这一刹那,空气都是甜蜜的,四周的摆设都沐着光辉。单独相处的一刹那去得太快,太难得了,越危险,越使人陶醉。
大嫂来了,他很快走了,她正担心她的指甲套,大嫂在杏仁里发现了她的指甲套,安全了,心里又患得患失,他究竟是有几分真心。
她倒又若有所失。就像是一笔勾销,今天下午这一切都不算,不过是胡闹。
打听到三爷在家待客不能出去,她回到房间。冬天的房间很冷,她回到她的现实世界,床上躺着前鸡胸后驼背的瞎子二爷。
房间大,屋顶又高,只有正中一盏黄黯的电灯远远照下来,房间整个像只酱黄大水缸,装满了许久没换的冷水。动作像在水底一样费力,而且方向不一定由自己做主。
尽管有着深深的悲哀,银娣想起三爷起先还有股兴奋,和二爷说叨,二爷长期不能出门,对外面的热闹有股隔膜吧,不开心。要找佛珠。
银娣这时候又像叛逆的孩子,藏了佛珠,在二爷耳根底下,把佛珠一个个地绞碎了。带着残忍的微笑看着他吃惊的样子。然后出去找个背人的东西倒了。
站在上面,正逢三爷送客。送走了客人,三爷等着套车要出去,等候的时候,西北风里,她唱起了歌,《十二月花名》,歌词大意是一个女孩子怎么一心一意等情郎,唱到六月的时候,三爷出去了,他以为这么晚还有卖唱的。
这一部分内容中,银娣对三爷的爱,有活泼有内敛有抑制不住的丝丝缕缕,有黑暗中的挥毫泼墨,这样的爱恋放在她房间的背景里,好比她溺于寒冷的冰潭里,美丽凄楚。
想起那个蝴蝶标本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