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咸的。
顾清弦跪在昆仑墟的断碑前,舌尖尝到嘴角铁锈般的腥甜。
灵脉碎裂的剧痛从丹田一路烧到天灵盖,他低头看见自己左手正握着一把断剑,剑尖插进身前三寸厚的寒冰里,冰面下冻着一张惨白的脸——那是原主的脸。
“三天。”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颅腔内炸开:“殷昼出关之时,就是你的剜心之日。”
顾清弦想骂人,他昨晚还在被窝里熬夜追一本名为《魔尊他杀疯了》的无脑爽文,男主殷昼前期有多惨后期就有多疯,而眼前这个叫顾清弦的倒霉剑尊,恰恰是全书第一个祭天的炮灰。
他负责在殷昼最落魄时捡回山门,负责用灵血温养对方的魔骨,负责在殷昼修炼大成那天被亲手剜出心脏当证道祭品。
任务列表弹窗跳出,血红色的字明晃晃刺眼:
【主线任务:让殷昼爱上你。】
【奖励:殷昼的心头血,重塑灵根。】
【惩罚:原地死亡,灵魂湮灭。】
“系统,”顾清弦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稳得不像刚死过一次的人,“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他都要剜我的心了,我反过来要让他爱我?”
系统沉默三秒:【宿主可以选择任务A:原地等死。】
雪下得更大了。
顾清弦撑着断剑站起来,灵脉报废的身体比纸还轻。
他记得原书剧情里,殷昼应该就在东面三十里的破山神庙里,原主是三天后才捡到他的,因为原主先回宗门处理了灵根碎裂的事,但他现在没有三天了,他只有三个时辰。
破庙比想象中更破——屋顶塌了半边,雪粒子从豁口里漏进来,在泥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
顾清弦跨过门槛时,先闻到了血腥味,浓得像是有人把一整头牲畜的血泼在了香案上,随后他看见了殷昼。
十三岁的少年缩在残破的释迦摩尼像背后,手脚被粗铁链锁在柱子上,玄色的囚服裂成布条,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完好,鞭痕、烙痕、还有某种像是兽类啃咬过的牙印,密密麻麻叠在一起。
他的头发乱糟糟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顾清弦还是在第一时间对上了那双眼睛——像雪夜里饿疯了的狼。
“滚。”少年的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或者死。”
顾清弦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
这个动作牵扯到碎裂的灵脉,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忍住了,甚至还笑了笑:“你咬了我。”
殷昼的瞳孔猛地缩紧。
顾清弦抬起右手,袖口挽上去,小臂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牙印,还在渗血。
刚才他跨进门槛的时候,这个被锁住的少年像是垂死的困兽突然爆发,扑过来咬住了他的手腕。
但殷昼很快松开了,因为他发现顾清弦的血——
“你的血……是甜的。”殷昼的舌尖无意识地舔了舔下唇,嘴角还沾着一点猩红,那双狼一样的眼睛里闪过某种近乎贪婪的光,“你是丹修?”
顾清弦没有回答,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弹幕:【攻略对象首次接触!好感度-20!危险等级SSS!建议宿主立刻撤离!】
但顾清弦反而往前挪了半步。
他伸出那只还在渗血的手,指尖轻轻碰到殷昼脸上的鞭痕,那动作慢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炸裂的瓷器:“我叫顾清弦,昆仑墟剑尊。”
殷昼偏头躲开他的手指,铁链哗啦作响:“剑尊?你灵根都碎了。”
“是啊,”顾清弦收回手,自嘲地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指,“所以我来找你。”
“找我?”
“找你做我的徒弟。”
破庙里安静了整整十息,然后殷昼笑了,那笑声从嘶哑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沫,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铁链被他挣得哐哐响,少年往前探身,几乎把脸贴到顾清弦面前,呼出的热气带着血腥味扑到他唇上:“你知道我是谁吗?”
“殷昼。”
“那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殷昼的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魔气,“你一个灵根碎了的剑尊,想收魔尊的幼子当徒弟?你嫌命长?”
顾清弦没躲,他甚至抬起手,把那缕遮住殷昼眼睛的乱发拨到耳后。
少年的额角有一道新伤,皮肉翻卷着,白骨若隐若现。
顾清弦的指尖蘸了一点自己的血,轻轻按在那伤口上,殷昼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一颤。
“你的血……”
“我的血能温养魔骨,”顾清弦俯身,声音轻得像雪落,“你咬我那一口的时候不就发现了?殷昼,你被关了三年,饿了三年的血食,现在送上门来一个活的血包,你舍得推开吗?”
殷昼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雪把破庙的门槛埋了一半,久到顾清弦觉得自己快冻僵了。
然后少年突然低头,狠狠一口咬在顾清弦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上——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犬齿刺破皮肉,温热的血涌进殷昼干裂的唇缝,少年像吸吮某种甘美的毒药一样含住了他的指尖,喉结上下滚动。
铁链绷到极限,锁进皮肉里勒出新的血痕,但他浑然不觉。
顾清弦疼得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系统好感度疯狂跳字:-20,-15,-10,-5……
然后在殷昼抬起眼的那个瞬间,所有的数字都消失了。
少年的眼睛湿漉漉的,沾着他的血,像是终于吃到了第一口肉的幼兽,贪婪、凶狠、但同时又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那是一个人饿到极致之后,对唯一给他食物的人产生的、原始的、近乎病态的依赖。
殷昼松开他的指尖,舌尖却还在唇边留恋地卷了一下,他哑着声音问:“你会跑吗?”
顾清弦收回手,看着指尖上那圈渗血的牙印,笑了笑:“不跑。”
“那你发誓。”少年用锁链缠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快饿死的人,“用你的灵根发誓——你要是敢丢下我,你的灵脉就碎成灰。”
顾清弦愣了一下,然后他慢慢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我顾清弦以灵根起誓,不弃殷昼。”
话音刚落,丹田里碎裂的灵脉陡然剧震,像是某种古老的契约在骨血里烙下印记。
系统弹出新的弹窗:【支线任务触发:血契成立!宿主若违约,灵脉自毁。当前好感度:5。】
五点……
顾清弦看着那个数字,又看看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用铁链缠着他手腕不肯松开的少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他把外袍脱下来裹住殷昼发抖的肩膀,动作笨拙地解开那些勒进肉里的铁链。
少年蜷在他怀里时轻得不像话,肋骨一根根硌着他的胸口,呼吸却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终于相信了眼前这个人不会立刻消失。
外面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月光从破庙的豁口里漏进来,照在顾清弦后颈那一小块露出的皮肤上。
殷昼半阖着眼,嘴唇无意识地蹭过那片月光下的肌肤,舌尖卷走了一滴方才溅上去的血珠。
系统好感度在夜色里悄然跳到:10。
而顾清弦没有看见,他只低头看着少年蜷在他膝头、终于松开的眉心,忽然觉得那个冷冰冰的任务,好像也没有那么遥远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