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下风

檐角挑走半阙宋词的凉

流云漫过窗棂,像未写完的韵脚

茶烟轻扬,卷着一瓯春阴

藤椅摇落的光斑,叠着旧时月色

风掠过阶前,拾起几声燕语

青苔漫上石栏,如墨色晕开的留白

偶有蝉鸣,斜斜切过午后

像极了小令里,那声浅浅的叹

不必寻章,无需摘句

只把江南的软风,塞进口袋

待黄昏漫过屋檐,便抖落

半盏清欢,一帘温柔

风卷着槐花香漫过巷口时,老槐树的影在青石板上晃了晃,像谁轻捻着夏的裙角,慢腾腾掀开了暑气的序章。

风里裹着巷尾糖水铺的桂花蜜甜,混着竹席晒过太阳的暖,溜进半开的木窗,拂过案头摊开的素笺,墨字未干,便被吹得晕开一点软边。卖花姑娘的竹篮擦着墙根走过,白茉莉与粉蔷薇的香被风揉在一起,绕着她的竹屐声,在巷子里打了个旋,又飘向河沿。

河上的乌篷船解了缆,船娘的橹摇碎水面的光,颜夏风就贴着波纹走,把荷叶翻得轻响,惊起红鲤摆尾,溅起的水珠落回水面,漾开的圈圈涟漪,都沾着风的温软。桥边的老蒲扇摇啊摇,摇落了槐花瓣,也摇慢了时光,风掠过摇扇人的鬓角,捎走额角的薄汗,留下一身清爽。

有孩童追着风跑,手里的麦芽糖纸哗啦啦响,风把纸吹向半空,便踮着脚去够,笑声撞在斑驳的院墙上,弹回来,和着蝉鸣,揉进这满巷的颜夏风里。风也不恼,只是绕着孩童的衣角转,把他们的欢闹,送向更远的夏深处。

街角的梧桐叶被风拂得层层叠叠,筛下细碎的日光,落在路人的肩头,像撒了一把温柔的星子。谁倚着门框剥莲蓬,嫩白的莲籽沾着水汽,被风一吹,凉意便漫了满身,抬眼时,见云影在天上慢慢走,颜夏风也跟着走,从巷头到巷尾,从河岸到墙头,把整个夏天的温柔,都揉进了这一方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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