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松郡①郭止一，三十六岁，顶何姓卷②游庠③。康熙十四年，馆④某氏，主人以郭嗜犬，时进⑤其味⑥。一日指主家黄犬，曰：“此犬腿甚肥，未识⑦可烹而遗⑧我否？”主人从之。
[注释]本文根据云间人共述整理。①松郡：即松江府，今属上海市。②顶卷：指冒名顶替考试合格者的作弊行为。③游庠：指就读于府、州、县等地方学宫。明清时期特指儒生通过科举考试进入地方官学成为生员（秀才）的资格认证。④馆：教私塾。⑤进：奉上。⑥味：食物。⑦未识：不知。⑧遗：wèi，给予；馈赠。
[译文]松江府的郭止一在三十六岁时，冒名顶替一位何姓考生（考试合格者），取得秀才资格。康熙十四年（1675年），郭止一在某家的私塾任教。主人因为郭止一嗜好狗肉，时常奉上这种食物。一天，郭止一指着主人家的黄狗说：“这只狗的腿很肥，不知主人可否将这狗烹煮后给我吃？”主人就满足了他的要求。
[原文]越数日，郭忽昏愦（kuì），摄至郡①城隍庙，时黄犬先在。神曰：“何某，汝何唆主杀犬？”郭辩曰：“我姓郭，不姓何，不过庠姓耳。”神怒②鬼卒误拘。郭遂苏，苏而甚③夸其辩。未几，何姓随卒，明日忽苏，曰：“被郭某诬我杀犬，吾力辩不食牛犬，犬亦言音声非若④。放我暂还，候郭到同审。但吾寿将尽，不能再生。”处分⑤家事而绝。是晚，郭邻途见鬼卒严锁⑥郭入城。归探其家，已闻哭声矣。
[按]膳师之馔，虽杀自主家，然为我而杀，自不得不分⑦其咎⑧。假令西席诿⑨东家，东家复诿西席，则物类默默受冤，无所控告⑩矣。
[注释]①郡：指州府所在地；府城。②怒：谴责；严厉批评与斥责。③甚：大。④非若：不像。⑤处分：处理、安排。⑥严锁：指用铁链或绳索捆缚得严严实实。⑦分：辨别。⑧咎：罪过。⑨诿：推脱。⑩无所控告：指无法控告。
[译文]过了几天，郭止一忽然神志不清，他的魂魄被摄到府城的城隍庙中，他发现黄狗已先在那里。城隍神厉声斥责：“何某，你为什么要唆使主人杀狗？”郭止一狡辩说：“我姓郭，不姓何，何姓只不过是我在官学中登记的姓氏罢了。”城隍神严厉批评了抓错人的鬼卒。郭止一随即苏醒，醒来后还对自己的能言善辩大夸特夸。不久，何某也死了。第二天，何某忽然苏醒，说：“我被郭某诬陷杀狗，我努力辩解说自己平时根本就不吃牛肉和狗肉。黄狗也说我的声音不像（吃狗肉的人）。于是，城隍神暂且释放了我，待抓到郭某后，一同审理。但我阳寿命将尽，不可能再活了。”何某安排好家事后就去世了。这天夜里，郭止一的邻居在路上见到郭止一被铁链捆缚得严严实实，由鬼卒押送进城。邻居回家后，正要打听郭家发生了什么事。刚到门口，就已听到从郭家传出的哭声。
[点评]供给塾师食用的荤菜，作为食材的动物虽然是主家所杀，却是专门为了塾师而宰杀，不得不分清出塾师的罪责。假如塾师把罪责推脱给东家，东家又把罪责推脱给塾师，那么被宰杀的动物就无法控告他们，只好默默接受冤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