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楼下有一家早餐店，开了一年多了。
没有招牌，就在一楼住户自己家的客厅里摆了三四张桌子。老板娘姓王，四十来岁，围裙永远系得紧紧的，头发用一个大夹子夹起来。她老公负责包包子，她负责煮面、收钱、招呼客人。
每天早上七点，我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她家已经在忙了。从窗户往下看，总能看见有人在门口排队，多是赶着上班的年轻人，手里拎着包，低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前面还有几个。
我常点一碗小面，加一个煎蛋。她家的面没什么特别，就是普通的水面，酱油、醋、花椒面、葱花，再舀一勺骨头汤。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下的面就是比我自己做的好吃。面条不软不硬，汤头刚刚好，煎蛋边上是焦脆的，蛋黄是溏心的。
后来我跟她熟了，每次我一进门，她就喊：“老样子？”我说对。然后我就不用说了，她知道我不要葱，要多一点菜叶子，煎蛋要溏心的。
上周有一天我起晚了，出门的时候快八点半了。我以为她家已经收摊了，走近一看，还开着。店里没有客人了，她老公在擦桌子，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剥蒜。
她看见我，站起来说：“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面没了，给你下碗抄手？”
我说行。
抄手端上来，她自己包的，皮薄馅大，汤里还卧着一个荷包蛋。我说今天这个蛋不算钱吧？她笑了，说算我请你的，看你天天加班那么晚。
吃完我扫码付钱，多扫了两块。她看了一眼手机，抬头想说啥，我赶紧走了。
走到路口回头看了一眼，她又在剥蒜了。她老公把板凳一张一张翻起来，扣在桌上，开始拖地。
明天早上我还去。要一碗小面，加一个煎蛋。溏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