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机械子宫
通风管道内部狭窄、冰冷，弥漫着金属锈蚀和灰尘的窒息性气味。
我们只能匍匐前进，手肘和膝盖摩擦着冰冷的金属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黑暗浓稠得如同实质，只有偶尔从管道接缝处透出的、来自下方空间的微弱光线，勉强勾勒出前方的轮廓。
没有人说话。
刚才生死一线的逃亡和赵千影那尖锐的指控，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信任的基石已经开裂，每一次身体的摩擦声，每一次压抑的呼吸，都像是在那裂缝上又敲下一锤。
我爬在最前面，手握“洞察之钥”，它能干扰系统，这给了我们一丝微弱的希望，但如何使用、何时使用，仍是未知数。
赵千影紧随我后，他的沉默像一把蓄势待发的刀。
晏紫在中间，她的呼吸声最为平稳，但在这封闭空间里，那种刻意的平稳本身就显得可疑。
林森和曹戈殿后，一个是因为体力不支，一个是因为伤势拖累。
爬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不同——微弱的光线从一个向下的管道口透出。
伴随着一种低沉、规律、如同巨大泵机运行的“嗡——咚——嗡——咚——” 声。
那声音……比之前在201房间听到的“金属心脏”搏动更加浑厚、更加原始，仿佛是整个空间的生命之源。
我示意身后的人停下，小心翼翼地爬到管道口边缘，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忘记了呼吸。
下方是一个无比广阔、难以估量其大小的巨大空间。
我们所在的通风管道，如同附着在一面巨大穹顶墙壁上的细小血管。
穹顶之下，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失语的核心机械结构。
无数粗大的、闪烁着幽蓝色能量的管道如同巨蟒般缠绕、交汇，最终连接到一个位于空间正中央的、如同山峦般巨大的暗红色肉瘤状器官上。
那器官在缓慢地、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整个空间的能量管道明暗闪烁，发出那令人心悸的“嗡咚”声。
而在那暗红色肉瘤器官的表面，以及连接它的无数能量管道上，密密麻麻地、如同寄生藤蔓般，生长和镶嵌着无数我们在201房间见过的那种机械与人体器官结合的混合单元！
心脏、大脑、嵴髓、眼球……它们以各种扭曲的姿态被固定着，微微颤动。
仿佛在从核心肉瘤中汲取养分，或者向它反馈着什么。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冰冷与血肉交织的子宫，孕育着无法言说的恐怖。
“天啊……”林森在我身后发出近乎窒息的呻吟。
就连一直冷静的赵千影，此刻也童孔剧震，喃喃道：“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晏紫的脸色在下方幽蓝与暗红交织的光线映照下，变得异常苍白。
曹戈啐了一口：“妈的，我们到底在什么鬼东西的肚子里！”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洞察之钥”突然开始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振动。
甚至发出了一种低沉、急促的嗡鸣声，像是在与下方的核心器官产生强烈的共鸣！
钥匙在渴望接近那里！
或者说，它在被那里强烈地吸引/排斥着？
“钥匙有反应！”我低声道。
“下面……有东西在动。”晏紫忽然指着核心肉瘤的下方。
我们凝神望去，只见在肉瘤基座的阴影里，有几个微小的、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在移动。
那不是机械单元，那更像是……人形？
是“设计者”？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我们全神贯注观察下方时，异变再生！
我们所在的这段通风管道，突然猛烈地摇晃、扭曲起来！
金属内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外面攥紧管道！
【检测到未授权访问……核心区……清除……】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强烈电流噪音的广播声，直接在管道内部回响！
系统发现我们了！
它要把我们连同这段管道一起捏碎！
“管道要塌了！”林森惊恐地大叫。
“往回爬！快！”曹戈吼道。
但来不及了！
我们身后的管道在巨响中开始扭曲、塌陷，退路瞬间被堵死！
唯一的生路，只有跳下去！
跳进那个如同机械地狱般的核心区！
“跳！”我当机立断，没有第二种选择。
我第一个松开手，朝着下方那庞大的机械结构跳去。
高度大约三层楼，下方是错综复杂的能量管道和机械单元，我必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落点。
身体在坠落，风声在耳边呼啸。
我死死攥住口袋里的钥匙，它的振动几乎要脱离我的掌控。
“噗通！”“砰！”“咔！”
我们几人先后落在不同的机械结构上。
我落在一条相对粗大的能量管道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五脏六腑都差点移位，但幸好管道有弹性，没有骨折。
赵千影轻盈地落在一个看似控制台的凸起上。
晏紫落在稍远些的、覆盖着某种生物粘膜的区域，滑了一下但没有受伤。
林森和曹戈落点较差，撞在坚硬的机械外壳上，发出一声闷哼。
还没等我们缓过气，那断断续续的广播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冰冷的决绝：
【最高优先级清除协议启动……释放‘清道夫’……】
清道夫？
下一秒，从核心肉瘤基座的那些阴影里，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移动的“人形”，猛地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
那是数个由惨白骨骼、暗红色肌肉纤维和冰冷机械拼接而成的人形怪物！
它们没有皮肤，裸露的肌肉缠绕着闪烁的电路，眼眶里是猩红的电子眼，手臂末端是旋转的锯齿或能量发射器！
它们动作迅捷如猎豹，带着纯粹的杀戮指令，朝着我们扑来！
“开什么玩笑！”
曹戈怒吼一声，独臂抡起旁边一根断裂的金属管，迎向最先冲来的一个“清道夫”。
金属管与怪物的机械臂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火花！
曹戈被巨大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出血！
这些怪物，力量远超常人！
赵千影利用他灵活的身手，在机械结构间跳跃，吸引了一个怪物的注意力，但他显然无法正面抗衡。
林森和晏紫更是毫无战斗力，只能不断后退，寻找掩体。
我们被逼入了绝境！
在这个核心区，面对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我们如同待宰的羔羊。
一个“清道夫”突破了曹戈的防御，猩红的电子眼锁定了行动最迟缓的林森，锯齿手臂高高扬起！
“不！”我睚眦欲裂，却来不及救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脑中灵光一闪！钥匙！钥匙与核心的共鸣！
我猛地将剧烈振动的“洞察之钥”从口袋里掏出，不是用它去攻击，而是将它狠狠插向我脚下这条正在输送幽蓝色能量的粗大管道！
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是唯一可能引发变数的举动！
钥匙接触能量管道的瞬间——
“轰！！！”
一股无形的能量冲击波以钥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所有的灯光，包括核心肉瘤的光芒，瞬间熄灭了百分之一秒，然后才剧烈闪烁着重启！
整个空间的“嗡咚”声猛地一滞，变成了一个扭曲、失真的怪响！
扑向林森的那个“清道夫”，动作瞬间变得卡顿、僵硬，如同视频掉帧，它的电子眼疯狂闪烁，最终暗淡下去，僵立在原地。
其他几个“清道夫”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动作迟缓和系统错误！
钥匙的干扰，在这个核心区，效果被放大了！
它直接影响了核心供能！
但这干扰似乎是双刃剑。
核心肉瘤的搏动变得紊乱，能量管道内的光芒疯狂明灭，整个空间都在震动，仿佛随时会崩塌！
“快！找路离开这里！”
我拔出钥匙，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刚才那一下似乎也消耗了我极大的精力。
我们趁着“清道夫”系统紊乱的短暂窗口，搀扶起受伤的同伴，朝着核心区边缘，一个看起来像是检修通道的黑暗入口，狼狈不堪地冲了进去。
身后，是重新亮起、但充满不稳定能量电弧的核心，以及那些开始逐渐恢复、发出愤怒嘶吼的“清道夫”。
我们逃入了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之中。
而在我手中，那把“洞察之钥”的温度，高得烫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