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推开"墨香斋"的木门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一家藏在老城区巷弄里的旧书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岁月混合的气息。
她在哲学书架前停下脚步,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三年前,她在这里丢失了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扉页上写满了她大学时代的批注。那时她刚失恋,整日在书店里消磨时光,把心事都写在了书页边缘。
"在找这个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秋转身,看见店主从柜台后走出,手里捧着一本熟悉的书。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正是她丢失的那本。
"您一直留着?"她惊讶地问。
店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角有淡淡的笑纹。"三年前有个姑娘落在这里的,她说会回来取,让我帮她保管。"他顿了顿,"她还说,如果三年后还没来,就把书捐给图书馆。"
林秋接过书,翻开扉页,看到自己稚嫩的字迹:"2019年3月15日,他说尼采太悲观,可我觉得,正是知道生命本无意义,才更要赋予它意义。"
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天。她坐在书店的角落里哭泣,一个陌生人递来一杯热茶,说:"这本书我读过,尼采其实很爱生命。"他们聊了很久,关于哲学,关于失恋,关于如何在废墟上重建生活。但她那时太年轻,太急于逃离伤痛,连对方的名字都没问,就匆匆离开了这座城市。
"您……"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那天是您?"
店主笑了,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我一直在等您。这三年,我把想对您说的话都写在这里。我想告诉您,您当年的那些批注,陪我度过了很多难眠的夜晚。您说要在废墟上重建生活,我做到了——我接手了这家即将倒闭的书店,因为您让我相信,文字可以连接孤独的灵魂。"
林秋打开信封,里面是三年来他写的信。第一封写于她离开后的一个月:"今天整理书架,发现你的书。你说尼采太悲观,我却觉得你比尼采勇敢。"最后一封写于昨天:"如果你今天不来,我就把信和书一起捐出去。但我有种预感,你会来。"
"为什么?"林秋的声音有些颤抖。
"因为三年前你说,你会在三十岁前来取回这本书。今天是你三十岁生日,对吗?"
林秋愣住了。她从未告诉过他这些。
店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便签——那是她当年随手写下、又随手丢弃的购物清单,背面写着她的生日和一句话:"三十岁前,我要成为更好的自己。"
"您一直留着这个?"
"我想确认,那个在书页上写下'要在废墟上重建生活'的姑娘,是否真的做到了。"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温和,"现在我知道了。"
窗外,夕阳的金辉洒进书店,落在那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上。林秋翻开书,发现空白处多了一些新的批注,字迹工整而沉稳,回应着她当年的困惑与迷茫。
"所以,"她轻声问,"这算是重逢,还是初遇?"
店主想了想,说:"算是——续写。三年前我们读的是同一本书,现在,我们要一起写新的章节了。"
风铃再次响起,又有客人推门而入。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林秋忽然明白,有些相遇不是为了永远,而是为了证明:在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读懂你写在书页边缘的心事,并且愿意用漫长的等待,来回应一场未完成的对话。
她拿起笔,在书的最后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递给店主:"该您了。"
店主接过笔,在她旁边写下:"2022年3月15日,她终于回来了。尼采说得对,那些没有摧毁我们的,使我们更加强大——也让我们终于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