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漆的三天,柴景行没有闲着。
他每天上山看新窑。窑已经砌好了,吴工程师带着工人在装烟囱的保温层。最后一节烟囱立起来的时候,整座窑从山脚到山腰,像一条伏卧的龙,身上披着崭新的耐火砖。
林启辰也来了,蹲在窑口前摸耐火砖。
“这砖比我办公室的瓷砖糙多了。”他说。
“糙的好。”柴景行蹲在他旁边,“太滑了,砖缝挂不住泥。”
林启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博物馆那边,今天来了三百多人。有些是从外地专程赶来的。”
柴景行愣了一下。
“你怎么不跟我说?”
“说了你又要紧张。”林启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留言簿上抄的,你看看吧。”
柴景行打开纸。上面是几行潦草的字迹,翻拍自不同的留言:
“看了那件碎瓷瓶,哭了。我奶奶也留过一只碗,打碎了,我扔了。后悔。”
“天青色原来长这样。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
“柴师傅,您是第几代?我也想学烧窑。”
最后一行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长大了我也要烧出这种颜色。”
柴景行把纸折好,装进口袋。
傍晚回到工坊,他打开木盒,检查那只影青盘。棉线还绑着,但从缝隙里能看见漆线已经干了,颜色从浅褐变成了深褐。他用指甲轻轻弹了一下,声音清脆,没有松动。
“明天可以走金了。”宋晚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你师父当年教你怎么走金?”
“他让我看。看了三个月,才让我上手。”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细毛笔,“走金不是画,是‘引’。金粉跟着漆走,漆跟着缝走。你只是引路人,不是创造者。”
她把毛笔递给他。
“明天你来引。我在旁边看着,不说话。”
柴景行接过笔,笔杆上还留着宋晚棠手心的温度。他把笔放回笔架,盖上木盒的盖子。
漆还在干。人还在等。
窗外,天黑了。凤凰山上新窑的烟囱在夜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影子,但山脚下博物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红砖墙的缝隙,漏出一丝丝暖黄色的光,像窑壁上那些细碎的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