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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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走了,我一点也没有难过,因为那时我还小,不谙世事,全然不懂人间的生离死别。

      吊丧那天,父亲挑着一对纸花,金光闪闪,煞是好看。母亲去给外婆守孝都好几天了,我甚是想念。本想跟着父亲一同前往,结果却遭到了拒绝,我开始嚎啕大哭,睡在地上打着滚。旁观的村人用嘲笑的口气对父亲说,瞧这孩子多有孝心,还没到地方呢就哭起他外婆来了。父亲无奈,只好让我跟随。愿望已实现,我心花怒放,乖乖的跟在父亲后面。

      外婆家的门前人来人往,白纸覆盖的香案上放着一个香炉,炉中青烟缭绕,传递着亲人的哀思。

      正堂之内,草铺堆里,我觅见了重孝在身的母亲,只见她满脸憔悴,两眼布满血丝。母亲轻轻摸摸我的头,低头无语自咽。

      我哭是为了见我的母亲,母亲哭泣又是为何?我这样想着。

      送走了外婆,母亲每隔七天都要烧一回纸钱,面朝外婆离去的方向,跪着久 久不想起来。她常常拿出外婆生前仅有的一张黑白照片,摸了又摸看了又看,眼里泪水盈眶,悲伤笼罩心头。我很天真,不知母亲何故如此。

      冬天的时候,一场大雪过后,一股冷气袭来,我猛然想起了外婆。脚上的棉靴还是外婆做的呢,虽已陈旧,却也暖脚,只可惜脚变大了,穿起来有些费劲。每年天冷之前,外婆都要给我们兄妹三人各做一双棉暖鞋,整个冬天,我都能感受到棉暖鞋传递的温暖。然而,那年冬天,新的棉暖鞋,将随外婆去了远方。

      外婆是个苦命的女人,膝下儿女成群,拉扯的相当费劲。外爷只知苦干,不善谋划,家里的柴米油盐和一些日常支出,全由外婆一人安排。她忙里忙外,千方百计的解决着家里八九口人的温饱问题。外婆心地善良,遇事能忍则忍,从不和村里人红脸吵架,好在她心灵手巧,衣裤鞋帽样样会做,虽然贫穷,日子也过得井然有序。

      母亲是外婆的大女儿,下嫁给父亲时也是相当困难。分家的时候,爷爷只给了父亲半袋包谷面和两元钱的生活费。我们兄妹三人的穿戴几乎都是外婆在想办法。春天每人一件单衫,夏天又每人一双凉鞋。我很难想象,在操持着家里好多人吃穿用度的外婆,依然还有精力来照顾我们的生活。这种浓浓的真情,在多年以后的今天,我才恍然明白。

      小时候,有两件事情最让我开心,第一件是跟着母亲去外婆家,去了以后,我就变成小皇帝了,外婆家里房前屋后的果树让我采摘个遍,什么桃呀杏呀的装满了所有的口袋。这些果树上的果子,平时谁也不敢采摘,就连我的小舅也不例外。外婆说,孩子嘴馋,想吃就多吃些,我一边吃一边笑,小舅偷偷看着我,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可见外婆对我有多宠爱。长大后我才知道,那些树上的水果,在那困难的年月,关键时候就是穷人的救命稻草。丰收后,外爷拿到街上卖了,能置换些油盐和米面呢。

      第二件开心的事情就是盼望过节,每个节日外婆总不忘我们兄妹三人,她省吃俭用,想尽一切办法,偷偷的拿些好吃的给我们。所以,一到节日来临之际,我就特别盼望外婆能来我家,尤其是农历二月二,外婆来时,就会提一个大包,包里有她早就炒熟并串成圆圈的大豆。犹如一串串小铃铛,外婆亲手给我们背在身上。然后对我们说,二月二,龙抬头,背上豌豆能避邪,吃了碗豆身体壮。听了外婆的话,心里乐开了花。背着外婆亲手串的豌豆,感觉自己就像一位出征的战士,在村里伙伴们的面前来回炫耀。在童年的记忆里,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

      有外婆的日子,我过的相当快乐,但是,我可亲可敬的外婆,在不经意间被病魔缠住了身。由于家里困难,无钱医治,导致疾病恶化。曾记得外婆病情最严重的时候,母亲把外婆接到我家来治疗,每天打针吃药,也是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偏方。但是,困难时期,由于缺少正确有效的治疗,外婆的病情没有任何好转,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母亲只好把外婆送了回去。不久,外婆便撒手人寰,把无尽的悲伤留给了母亲和她的后人。

      外婆走了,家里失了主心骨,外爷家的生活变的一团糟,有很多地方都不尽人意。

      外婆走了,母亲也迷失了方向,回娘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娘在家在的感觉有几人能体会?

      外婆走了,我的童年缺少了好多关爱和礼物。早逝的外婆受尽了苦难。我的心里充满深深的哀思和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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