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在清晨的豆浆摊前，想起你。
老板掀开蒸笼的白汽，像极了那年春天
我们挤在巷口，你把热豆浆递到我手里
说“慢点儿喝，别烫着”，眼里的光
比朝阳，还要亮几分。
我依旧习惯性地对老板说“两杯，多放半勺糖”
直到另一杯在风里凉透，杯壁凝出的水珠
顺着指缝，滴在地上，像没忍住的眼泪
才惊觉，你已经，不在我身边，整整三年了。
巷口的菜市场，还是老样子。
黄瓜带着晨露，小番茄红得透亮
刚剥好的春笋，码在竹篮里，嫩得能掐出水
摊主李阿姨还会隔着人群喊我：
“姑娘！你对象爱吃的小番茄，刚到的！
甜得很，快过来挑！”
我攥着菜篮子的手，突然就僵在了半空
指尖泛白，只能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
“阿姨，他……走了。”
阿姨的笑，就慢慢沉了下去
像我没说出口的，那句“别走”
在烟火缭绕的菜市场里，碎成了一地的菜叶子。
还记得我们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
墙皮掉了一块，你用海报糊上，说“这样就好看了”
厨房的小电磁炉，总烧不开水
你就守在旁边，给我煮面条
抢我碗里的荷包蛋，说“你减肥，我帮你吃”
然后把溏心的蛋黄，剥到我碗里
说“补脑子，不然以后算账都算不清”
我们在阳台晒衣服，晚风卷着楼下烧烤摊的香
你把我揽在怀里，指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说以后要开个小饭馆，就开在这条巷口
你掌勺，我记账，养一只圆滚滚的橘猫
叫“年年”，寓意年年有余，年年有我
我靠在你肩上，数着天上的星
以为这就是，一辈子的烟火，一辈子的你。
可爱而不得，从来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
不是撕破脸的决裂，是慢慢的，慢慢的
你说“我想去远方”，我明明攥紧了你的衣角
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抖
却只能笑着说“去吧，我等你”
我知道，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星辰大海
只能给你，柴米油盐的安稳
而你，要的是风，是远方，是我抓不住的自由
是我拼尽全力，也够不到的，未来
所以我放手，不是不爱，是太爱
爱到，宁愿自己在烟火里熬着
熬着每一个没有你的清晨与深夜
也不愿，绊住你的脚步，耽误你的人生。
后来，我还是会去我们常去的烤串摊
老板是个光头大叔，总爱给我们多放两串烤肠
他擦着桌子，抬头看见我，笑着问：
“丫头，你对象呢？好久没见你们一起来了”
我坐在我们常坐的角落，点你爱吃的烤茄子
多放蒜，多放辣椒，还有你爱喝的冰啤酒
然后摇摇头，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
大叔没再问，默默给我多放了一串烤五花
说“丫头，吃点热的，别凉着”
我咬着烤串，眼泪掉进油里，滋啦一声
像我们的爱情，烧过，亮过，最后，只剩灰烬。
冬天的糖炒栗子，还是你爱买的那家
老爷爷推着小车，在巷口守了十几年
栗子香飘出半条街，我买了一袋
滚烫的栗子，烫得我来回倒手
剥了满满一碗，放在桌上
才想起，你再也不会，抢我手里的热栗子
再也不会，把剥好的栗子肉，塞到我嘴里
说“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一颗一颗，吃着栗子，甜得发苦
像我们的爱情，明明是甜的，最后，只剩苦。
清明的雨，落了又停。
我去我们一起种过的那棵香樟树下
放了你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爱喝的茶
风卷着清明的烟火气，吹过我的发梢
像你从前，揉我头发的温度，温柔得不像话
我坐在树下，看着人来人往，扫墓的人
手里拿着鲜花，脸上带着思念
我突然就懂了，有些爱，就是爱而不得
就像这棵树，我种了，却等不到它开花结果
就像你，我遇见了，却留不住，你的一生。
我还是会去逛超市，推着购物车
习惯性地拿你爱喝的可乐，你爱吃的薯片
你爱用的牙膏，你爱穿的袜子
直到走到收银台，才惊觉
购物车里的东西，一半是你的，一半是我的
而你，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我只能把你的那部分，一件件放回去
像把我们的回忆，一点点，放回原位
然后推着空车，走出超市，走进人海
走进，没有你的，人间烟火。
朋友结婚的时候，我去当伴娘
看着新郎给新娘戴上戒指，说“我愿意”
我突然就想起，你曾说过
要给我买最大的钻戒，办最热闹的婚礼
要让我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
可现在，我站在婚礼的角落
看着别人的幸福，笑着笑着，就哭了
不是嫉妒，是遗憾，遗憾那个
曾说要给我一辈子幸福的人
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了。
我还是会在深夜加班回家时
买一碗你爱吃的馄饨，多放香菜
坐在巷口的石墩上，一口一口吃着
馄饨的热气，模糊了眼镜
像你从前，在我加班晚归时
总在楼下等我，手里捧着一碗热馄饨
说“快吃，我给你留了最大的那个”
现在，馄饨还是热的，你却不在了
我只能把馄饨，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把对你的思念，一口一口，咽进心里。
人间烟火，从来都是一半温暖，一半遗憾
我在豆浆摊的白汽里，怀念你
在菜市场的吆喝里，想念你
在出租屋的灯光下，拥抱你
在每一个，有你的烟火细节里
和自己，和解。
爱而不得，不是输了
是我曾用尽全力，爱过一个人
是我在烟火人间，留下了最滚烫的痕迹
哪怕，你不在了
我还是会，带着这份爱
好好吃每一顿饭，好好过每一天
好好看每一次日出，每一次日落
因为你说过，要我好好生活
而我，从来都听你的。
巷口的风，又吹来了
带着豆浆的香，烤串的味，栗子的甜
像你从未离开
像我们，还在十平米的出租屋
你煮着面，我靠着你，说着
一辈子的，烟火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