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蒋秀明从炭黑厂终于拿到了一笔款项用于天罩子工程的建造,同时,那也是唯一一笔。意气风发的他冷静之余和会计做了计算,发现那些钱用来建造他想象中的天罩子,别说想罩住全村,就连菜地鹅圈都盖不满,房屋就更别说了。没办法,他只得去救助蒋文良,想商量下能不能通过全村集资的方式把剩下的钱凑齐。
对此,蒋文良给他泼了一盆冷水。集资?人家还会说你的天罩子遮住了煤灰,也遮住了太阳和雨水呢,还想让他们掏钱?不信的话你开个村民大会去问问有多少人愿意。
蒋秀明不信邪,很快就召开了大会。来的人不少,但他们中一部分人以为又有洗浴券领,另一部分人觉得是进厂名额有眉目了,谁都没想到是蒋秀明要大家掏钱盖天罩子。于是,大家伙儿的怒气一触即发,不绝于耳的骂声倒是内容统一,什么沽名钓誉、不切实际都讲了出来。这还好,至少是文明用语,还有人骂他“把书念到屁眼里变屎拉出来了”,更有人说“囚犯还能放风晒太阳,你好意思让我们自掏腰包遮住阳光”……面对无尽的指责,蒋秀明根本还不了口,他也讲不明白,只剩蹲到一旁小声骂,小农思想,都是小农思想,你们活该落后一辈子!
对比蒋秀明的无计可施,蒋文良沉稳得多,他和几个干部商量了一下,当场宣布,整体天罩子的计划暂停,费用分摊到户,各家要不要把自己的房子和自留地罩起来,要什么样的天罩子,都各自决定。
蒋秀明宏伟的计划流产了,他干脆闹情绪,村里的事情也不管了,祠堂也不去了,只在自家鼓捣出一个半自动化的天罩子,刚投入使用的时候确实引发了小轰动,但仅此而已。各家各户都行动起来,至于选择罩住哪里,用什么做罩子,要把钱都花了还是省下来,全部自便。在这样的氛围下,自然天罩子的样貌也就不同了。文中这样写:
从我们塘东这边望过去,群星炭黑厂的三根高耸入云的大烟囱,忽然显出了某种内疚的神色,烟囱下面的塘西村天空低垂、杂乱,一下打满了补丁。那些补丁大多数是白色的,其次是绿色、蓝色和粉色的,很多篷布上写有化肥或饲料的字样,明显是拆了废弃的化肥饲料袋再精心缝起来的……
在一片彩色罩子的海洋中,只有两处与众不同,那可能才是称得上叫作天罩子的,分别是蒋秀明家的小天罩子,和蒋文良家的大天罩子。它们看上去既美观又结实,材料都选用最好的不锈钢或尼龙绳做牵拉,甚至蒋家还使用了白色的有机玻璃。果然,花了钱的和没花钱的,多花钱和少花钱的,用心的和没用心的,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