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种丝瓜,以我不多的种植经验来讲,应该是很容易种活的。以前,我住在老小区底楼的时候,朝南房间的门外有个五、六平米大的小院子,靠正面围墙的墙根,有一条窄窄的泥地,估计是开发商特意留下来给住户用作种花的。
我缺乏种花的经验,在这块泥地上种了一年多的月季、玫瑰,最后都归于凋零。后来我妻建议改种丝瓜。于是,在春天里,选个晴朗的日子,往这土壤里点播些丝瓜种籽,没过多久,就有嫩绿的秧苗陆续冒了出来。经向懂行的朋友请教后,我筛选掉一些,留下来的几棵很快就长到了一尺多高。那嫩绿的藤蔓抬着头,探寻着可以攀附的去处。我就用细竹子和麻绳给它们搭了个棚架。得到了倚靠后,嫩嫩的丝瓜蔓似乎壮了胆,不再是怯生生的样子,那淡绿的蔓也渐渐变成了翠绿的青藤,并大大方方地将绿叶舒展了开来,给我小小的院子带来了盎然的生机和清新的绿荫。
院子里有了醒目的变化,自然使我和家人都兴奋了起来。我就像季羡林先生在《神奇的丝瓜》一文中所写的那样,“每天早晨看丝瓜成了我的主要任务。”这些绿色的精灵也够勤奋的,天天竞相攀升,不多久就越过围墙,爬到墙外自行车棚的斜顶上去了。季先生种的丝瓜,藤蔓能从底层爬伸到三楼阳台,并能结出小孩胳膊粗的丝瓜,这样的丝瓜的确很神奇,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我种的丝瓜没那般神奇,但一眼望去,犹如绿色的瀑布,从车棚顶上一直倾泻到了院子里,倒也很是让人称奇。
尤其是那些绽放在绿叶丛中的丝瓜花,那明黄色的花朵,在轻风中微微摆动的样子,恰似在阳光下舞动的裙摆,引来了蝴蝶和蜜蜂围着花朵翩翩起舞,使我家的小院子充满了诗情画意,令人浮想联翩。对此小景,我曾经写过一篇《后院的菜地》投到《浙江日报》去参加征文比赛,并得了个三等奖。(这是题外话了)
入夏后,丝瓜棚上的生机显得越发旺盛。蓬勃的绿叶丛中随处可见星星点点的明黄色在闪耀,那是丝瓜花正在藤蔓绿叶处热烈地开放。还有不少绽放后的黄花蒂下已有小小的丝瓜露了脸。它们毛耸耸的头上顶着尚未凋谢的花朵,像是戴着花冠的顽童要往下垂,而那花朵却依然向往蓝天,在奋力向上仰,结果把小丝瓜都弯成了月牙形。这些初生的丝瓜生长快速,一天一个样地变化,清晨还是细细的藏在叶丛中不甚起眼,到了傍晚,便已欣然挂在绿叶下一个个变成了翡翠的玉雕。
到了六月中旬,绿荫浓密的丝瓜棚上已挂满了成熟的丝瓜。它们有的垂直如棒,有的像弯弯的月牙,也有的盘旋成了不规则的形状......这些散发着清香的碧绿丝瓜,都成了我家夏天里饭桌上的日常小菜。吃自己种的丝瓜,那种滋味,那种感觉,真的是妙不可言。明明知道这些丝瓜同菜场里卖的丝瓜没什么两样。但吃在嘴里的感受就是不一样。按我妻的说法,自己种的丝瓜是正宗的绿色食材。这很有点“瘌痢头的儿子自己好”的意思。难道别人种的丝瓜就不是正宗绿色食材了?
不过话要说回来,我和妻在采摘和享用自家小院里种的丝瓜时,的确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蕴含在其中。此中既有好奇与闲趣,也有对劳动成果的得意和丰收的喜悦......这种感觉让我联想到,历史上那些成功的科学家、艺术家、文学家、政治家,在面对自己不凡成就时的心态应该也是同样的吧?我相信,对成功的喜悦和成就的自豪,这种心情无论是伟人还是平民,应该都是一样的。
但在另一方面,同样是种丝瓜,在自家小院里种,跟在大田里种的心情和感受,那是完全不同的。在自家小院内种,只是一种没有功利心的闲适行为,是一种对植物栽培的兴趣爱好,就像我种丝瓜并非是为了吃。而菜农在大田里种丝瓜,他的目的性则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为了收获丝瓜售卖获利。所以,抱有不同的心态和目的来做相同的事情,其产生的感受自然是大不相同的。
我说不清楚,四十多年前,我在旧居小院种植丝瓜的往事,是否由此就形成了我对园艺的兴趣爱好?如今随着我一年年的老去,我对栽培植物的兴趣不减反增,变得越来越浓厚了。不知道这种对园艺的爱好,是否正是老年人的特征?但暂且不去管它了,人要老去,这是很正常的人生现象。如今让我遗憾的是,自己这种对园艺的爱好,却无法在所居住的高楼内展开,尽管我利用泡沫箱、各种缸缸盆盆,在房间内栽种了一些草本植物,但它们给我带来的快乐和自豪,是无法与我当年在旧居小院内种植丝瓜时所感受到的愉悦来相比的。
也许,我应该用现有的高楼住房,去置换一套带有种植园地的底楼住所了。我的要求不会很高,面积无需很大,室内也不必豪华,只要有一处能让我重温种植快乐的小小园地就可以了。当然,环境要幽静,绿树要成林,还要有一条清澈的河流,能倒映我种植的那片“绿色瀑布”似的碧绿的丝瓜棚。这,就是我如今的美好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