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妾 第十 章 喂不熟的白眼狼

杏仙也逗笑了。问他两个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两个只顾着吃东西,也不肯回答。杨氏便把丑丫一推道:“哑巴了,你姐问你几岁了。”丑丫不防,被推得一个趔趄,杏仙忙扶住她,搂在怀里。杏仙见她污手垢面,身上散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杏仙知道这个时代的老百姓是没有讲究个人卫生这一习惯的。冷天,十天半个月洗一次澡,都算勤快的。当初,自己一家子也是自己费了好大力气,每日监督才慢慢改过来的。

厨房里的热水也是現成的。杏仙便起身打了热水,带她去浴室沐浴。帮她剥光衣服,杏仙也吓了一跳。只见丑丫背上身上全是一条一条抽打的印子,有新有旧。横竖交错,又有许多青紫淤青。便问她怎么回事。丑丫小声道:“祖母打的”。

原来,这丑丫毛蛋两个从小无父无母。毛蛋还略好些,有祖父祖母真心疼爱。张父每日在外干活也管不着,杨氏重男轻女,哪里有空管她,只一味叫她干活。动不动就打她出气。只让她好赖活着就行。

杏仙想着这几日杨氏对丑丫的态度,也猜到了她的处境,对她更同情起来。鼻子也是有些发酸,不觉对她说话和手上的动作也更温柔了些。杏仙本就不喜杨氏,至此,对杨氏的印象也更差了。

杏仙给她沐浴。洗第一盆水时,竟脏成黑黢黢的污水。杏仙只得多打了两盆水给她冲洗干净了。又给毛蛋也沐浴后,给两姊弟从里到外都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新鞋子。两姊弟从小到大,哪里穿过新的?喜爱得什么似的。杏仙又拿帕子给他两个绞干头发,剪脚耻甲,手指甲。

丑丫三岁便要带弟弟,干家务。时常受人喝斥和白眼。哪里被人这样温柔照顾过?只半天时间,便粘上了杏仙。姊弟两个,无论杏仙去哪,也跟着去。张父见杏仙如此疼爱丑丫毛蛋两个。十分难得。倒有些意外。张氏笑道:“我家杏姐儿最是心善和气不过。对她两个弟弟妹妹也极好,平日照顾河儿和茶花丫头无微不至,倒比我这个做母亲的更细心更体贴。往后处久了,父亲才知道杏姐儿的好呢。”张父也笑道:“那也是女儿你教得好。”

张氏见他两个洗好了。便也打了热水,叫她父亲母亲两个轮流沐浴。给他们也拿去新衣服换上。

晚上的饭菜十分丰盛。又是鱼又是肉。六个荤菜,一汤一素共八个菜。吃的又是白花花的大米饭。张父几人一阵狼吞虎咽,哪还顾得什么仪态。急得张氏忙劝道:“慢慢吃,别噎着!别着急!还有呢。”

张父连吃了两碗,这才发现自己失了态,不觉老脸一红,咳嗽一声,吃第三碗时,扒饭的速度也慢下来。对他孙子孙女道:“慢点吃!慢点吃!”暗暗踩了杨氏一脚。杨氏这才把不停往嘴里飞快塞肉的动作停下来,冲她女儿女婿尴尬的笑笑,道“一起吃一起吃。”

张氏也不敢让他们多吃,怕夜里积了食。吃了三碗便不让盛饭了。劝道:“猛然吃多了怕胃撑难受,难以克化。”几人只好停了筷子。一时饭毕,喝了茶。张氏怕她父母积了食,便强拉他几个在院子外的街巷里遛弯儿。遛了两圈回来,天也黑了。全家也开始洗漱。张氏拿了几把牙刷子来,亲自示范教她父母几个蘸了青盐刷牙。并嘱咐早晚都要刷上一遍。张父几个哪里习惯。不过,想到这是富贵人家的作派,又有几分得意,便也跟着学了。

张氏把他父母安排在一楼的另一间主卧里。张父杨氏两个见到那雕花大床榻,和榻上铺好的那厚厚的崭新被褥。心中十分欢喜。张氏打开衣柜,又捧出一叠衣服来。一样一样的打开给他们看。笑道:“这是这几日我和杏姐儿两个给你们四个赶制出来的。从里到外,一人两套。明儿再给你们多做一双棉鞋换洗。”

张父笑道:“够穿了。不必再做了。我那双旧鞋还能对付一阵子。衣服也有旧的。再不必做了。”张氏道:“哪能呢。以前没条件,我有心孝敬你们,却力不从心,也不能够。如今好了,自然要让你们穿得体面些。但只一条。孝敬你们,我和你们女婿是真心实意的。母亲切不可再做糊涂事。若惹恼了你们女婿,真要撵人。我也爱莫能助。”张父道:“听到没有。不要蠢得没边了。”杨氏被她男人诉了几句,心底有些不耐烦,道:“知道了。过去的事,总是提它做什么。”张氏道:“只是白嘱咐你一声。”

张氏知道她母亲牛性,也不好再多说。道:“被窝里我放了两个汤婆子暖床。你们年纪大了,晚上带孩子也辛苦。毛蛋就跟我睡。丑丫就跟杏姐儿茶花两个睡楼上吧。”张父杨氏都道:“要得。”

张氏走后,老两囗熄灯睡觉。谁知睡不多久,杨氏肚子绞痛,开始窜肚拉稀。直闹了一夜。原来,晚饭时,杨氏见一桌子的大鱼大肉。又做得可口。一时贪嘴。口口吃肉,众人也不好狠劝。老年人肠胃本就不好。以前不见油花,如今又是如此重的荤腥,还暴饮暴食。又哪里受得住。这一夜,可苦了杨氏,直拉得她眼冒金星,腿肚打颤!气得张父直骂:“几辈子没吃过东西了?初二女婿拿了多少好东西来,哪样你没吃过?饿死鬼投胎似的,真真现世报!”

杨氏哪里还有力气反驳。闹得张氏一夜也不曾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张氏便请了大夫过来看了,开了调理肠胃的药。又嘱咐这几日吃得清淡些。调理了几日,方慢慢好了。

张父原先干活干习惯了。忽然清闲下来,反倒不适应。便每日与张氏争着打扫院子。张氏拗不过他,只得依他。又见杏仙伺弄院子里的花儿,他也跟着学打下手。老人家眼里有活,做的也好。杏仙对她这个外祖父也有了几分好感。便教他打太极拳,保健养生。又买了一副棋来。教她父亲和外祖父两个下黑子棋。他两个觉得十分新鲜。棋瘾大得很。两个臭棋篓子,常常对奕得难分难舍,饭也舍不得吃。张氏笑骂道:“杏丫头可害苦了他两个。”

张父也渐渐适应了女儿家的生活。每日早晚,便打打太极拳。饭后,便带着孙子孙女去街上遛遛食,看那过街的热闹。午间歇一觉。跟女婿下上一盘。翁婿感情愈增。张父每日丰衣足食。吃穿不愁,心情十分愉悦。过得极滋润。堪堪几月,精神焕然一新!变得益发抖擞!

杨氏一来便闹了个大笑话。她只说是身子虚,受不得补。她也没放在心上。调养好肠胃。鸡鸭鱼肉,她吃得毫不客气。堪堪几月,便发了福。她生诞那日,女儿外孙女两个又带她去首饰铺子里挑了银簪子,银耳环,银戒指,玉镯子,足足花了八九两银子。通身上下,把她打扮得十分体面。喜得杨氏做梦都笑醒。

只一点,杨氏觉得不好。女儿终究是自己生的,对自己自然没的说。冷眼瞧着女婿,客气有余,对自己一点都不似待老头子那般真挚和亲切。女婿也算了,这外甥女跟她生分得很,怎样笼络也不理她。偏面上客客气气,挑不出她的错来。

在杨氏看来,这杏丫头好似天生喜欢伺候人。隔三岔五,便弄了那张可移动的小床来,让她女婿和老头子躺在上面,给他们洗头。还别说,那床看着怪,躺着洗头最是方便。又常给那四个小的洗头。众人说说笑笑,处得十分融洽。杨氏眼热,也要躺上去叫她帮自己洗。那杏丫头虽然也洗了。却全程亳无笑脸,也不怎么跟自己说话。杨氏越想越有些气闷。也不知哪里得罪了那丫头。

杨氏若是知道,当初接她几个来时,女婿又是通过族里过了明面。又是约法三章立字据,还巴巴的让她也摁了手印画了押,这些全都是杏仙背后指使。只怕要怄死去。

杨氏知道女婿有心结,对她那件事耿耿于怀。不过,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儿子女儿都是自己生的,但还是有亲疏之分的。如果让她选择,她宁愿富的是儿子家。女儿哪怕穷困缭倒,一辈子做乞丐呢。好不好,也只是亲戚的情分。

偏偏女婿拿住把柄,再不肯松口。她有心想帮衬儿子一家,只苦于没有机会。她稍有意动,她家老头子便道:“你要作死我不拦你。但别带累我们。你那点子心思当人都是傻得不成。女婿欠你的?该你的?别不知好歹!别让我发现你在女婿家里做些偷鸡摸狗,这样下作的事来。我第一个不饶你。别说你年纪大了,做祖母的年纪了。几辈子的老脸我也揭了你去。”杨氏知道,惹火了老头子,老头子那铁一样的拳头会打死自己。年轻时,老头子也没少打杨氏。杨氏并不怕女儿女婿,骨子里却十分畏惧张父。杨氏这才熄了心里的念头,方不敢动作了。

这一日,也不知什么事,丑丫惹恼了她。她正在房里拿丑丫撒气。看着丑丫与她娘肖似的样貌,又添了几分气。把对丑丫她娘的不满和生活中锁碎的闲气全迁怒到丑丫身上。对着丑丫又是掐又是揪又是拧的。却被她老头子撞个正着。张父忙揽过丑丫撩起衣服瞧,这一瞧便看到孙女满身的新旧堆积的伤痕,心疼的要死。问丑丫道“谁打的?”丑丫抽泣着道“祖母打的”张父本就是火暴脾气。登时火冒三丈。逮住杨氏就是一顿死捶,拳头落雨一样砸在杨氏身上。闻声赶来的张氏死命拦住她父亲,哭着劝道:“母亲再不对,也上了年纪,哪里受得住你的打。你老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我们的面上,饶了母亲这一遭吧。”

张父喘着粗气,拳头紧了又紧。一屁股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毒妇,心肠这样歹毒,原来一直这样对待丑丫。她可是你亲孙女。枉为她叫你一声祖母!你怎么对得起老二。”说到老二,又想起惨死的二子,不觉悲从中来,老泪纵横。一面哭一面骂道:“老二只留下这两根幼苗。你怎么忍心?怎么下得了手?她这么小的年纪,又犯了什么大错?值得你这样下黑手?你这老毒妇,怎么不去死!若再有下一次,别怪我不讲情面,休了你这毒妇。”杨氏知道自己理亏,也不敢分辩。这才记得,自己老头子铁一样的拳头砸在身上有多疼。至此,杨氏着实老实了许多。再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对丑丫下死手。

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杨氏挨了打,杏仙等人虽然觉得外祖父有些过了。却并不同情杨氏。一个把自己亳无还手之力的亲孙女当出气筒,手段这样阴暗的人。可见杨氏本性如此。人情冷漠,自私自利。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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