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轻喜剧长篇小说《嘛都修装修队》第二部

第九节:至暗大沽

一百四十五捕头借酒吐心声  夜半叩门传惊闻

扈仁正端着酒灌打算倒酒,听见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将酒罐往桌上一顿。没好气地道:“我被你们连累的,已经停职了!”

侯富車这回算是真正明白了,看来苟畦闯的祸还真不轻。思忖片刻后,他端起酒罐,堆着笑脸给扈仁倒着酒,道:“不用担心,不就是个狗捕头吗?你要还想干,我帮你官复原职就是!”

富九爷开了口,那一定是胸有成竹了,气氛顿时活跃起来。大家都端起酒杯怼到扈仁面前。扈仁望望一张张诚恳的脸,叹口气道:“嗨!我也受够了!不瞒你们说,督察长令我带队去抓捕学生领袖,这生孩子没屁眼儿的缺德事,我可不能干。大家都记得老西开事件吧?就因为巡捕房抓了几个学生,结果惹出外交风波。我可不想做这个替罪羊,就告了病假。今天我去光头茶园找你们,就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你们,好让荣小姐他们做好防备。结果倒好,被这俩猪狗一折腾,督察长索性把我停职了,嗨!……这狗捕头不干也罢。”说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举着空碗道:“唉,你们怎么不喝呀?快喝了,不许耍赖。”

侯富車注意到,扈仁看似酒后吐真言的闲聊间,话中却隐藏着话外之音,他呷了一口酒,佯装无心懒意的道:“你说的荣小姐……,是何方仙女呀?”

扈仁扬起朦胧醉眼瞟着侯富車道:“你这人就是虚伪,我跟你掏心窝,你就装傻充愣。跟你打交道真是累,没劲儿!”说着话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图纸,往桌子上一拍。瞪着侯富車道:“这事我是说到做到了,我什么时候被巡捕房开除,不知道。但这……要算上我一份。”

侯富車拿过图纸摊在桌子上,看来看去兴奋地说:“哎——!这就对了。”

扈仁有意不把荣景秀的事说破,一是不想让侯富車感觉到自己在利用这件事,想通过他跟荣稼卿套近乎。二来他想当然地认为,侯富車跟荣家关系这么好,那荣家小姐也一定跟他很熟,今天荣小姐在光头茶馆演讲,他就领着手下去捧场了,因此没必要把话挑明。把话送到了,你领不领情那就看机缘了,既然你把这件事当成‘隐私’,也就没必要急着点破。遂只是自顾自地吃着小菜,眼睛的余光扫着侯富車的反应。

侯富車虽然回天津混迹江湖,也曾扯大旗作虎皮,借用卿爷的幌子干过一些事,但总体上还算是收敛。也从未盘算过,利用荣稼卿的家庭关系,来达到自己的某些目的。因此对荣景凤的情况着实是一无所知。这会儿扈仁虽然被俩小弟坑的挺惨,但看他的表现似乎并不当回事,还有“弃恶从善”的意愿表露,献上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小洋楼分布图,富九爷如获至宝,毫不掩饰喜悦之情,问道:“这些小洋楼,你对那一片最熟?”

扈仁戳着地图:“这几处法国公馆,建造时间也对路,不过……是瘌痢头!有安南兵执勤。”

“好啊!我学过剃头,就爱剃瘌痢头!”侯富車俏皮地有些忘形。

拿得起,放得下,心结就自然能打开。扈仁虽然得到侯富車承诺,帮他官复原职,可他也做了放下的打算,今天跟他们在一起待了一天,心情特别舒畅,这会儿二两酒下肚更加感觉神清气爽。几人推杯把盏开怀畅饮,不觉紧一罐大沽烧就见了底儿。

送走扈仁已是深夜,侯富車刚要上床,忽然,院门传来急促的砸门声,“咚咚咚,咚咚咚!”在宁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震耳瘆人。侯富車忙端着洋油灯,披一件长袄出门看个究竟。比走廊略宽一点的前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侯富車把头探出堂屋门外,说道:“黑灯瞎火的,就是打劫,也没闹那么大动静的!”

杨二小姐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紧张地穿着衣服,急匆匆走到堂屋门口。正向外观望,突然“哎呦”一声,被人撞出门外,扑向对面的照墙上。侯富車被杨二小姐喊声吓得急忙回身……

在洋油灯的光照下,朱能光着身子,握着匕首,傻愣愣的站在堂屋门口,揉着眼睛,梦魇般地喊道:“是谁?!小心我的飞刀!”

院门外传来女人的声音:“侯哥!我是金凤!开门呀!”

侯富車猛然惊呆,喃喃地自语道:“啊!卿爷有事儿!?”遂急忙奔向院门。院门还没完全打开,一个杵天杵地,几乎挡住整扇门的黑影便推门闪身进院,径直走向堂屋。这人身穿一件风衣,风帽几乎遮住了整个脸,高大健硕,健步如飞。景秀站在门口朝胡同外看了看后,才随后进门。

侯富車举着洋油灯为金凤照亮,杨二小姐陪着金凤一同进入堂屋。见先前进屋的那人就是荣稼卿,他已经脱去风衣,在八仙桌中堂位置正襟危坐。脸部表情威严神圣,侯富車、杨二小姐和朱能先后给卿爷请过安。

侯富車谨小慎微地道:“卿爷,出什么事了?”

荣稼卿并未作答,掏出一盒烟卷儿,抽出一支。侯富車急忙拿起桌上的洋火,还没等他掏出洋火棍儿,荣稼卿却自己用打火机点着烟卷儿,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瞟了一眼荣金凤。

听了荣金凤的介绍,侯富車才知道荣稼卿有个小女儿叫荣景秀,北京女子师范大学毕业后,留在北京当老师。这次回到天津后就住在姐姐金凤家,今天一早出门很晚不见回家,金凤十分着急,便到爸爸家找。荣稼卿听闻后即刻感觉不妙,领着金凤直接去找“维国会”主席,询问女儿下落。经过多方询问才得知,景秀是被一个叫扈探长的人派车给接走了。

侯富車听到这个消息,惊愕地望着荣金凤道:“什嘛?是扈仁派马车接走了景秀?”

金凤十分肯定地说:“景秀的同学听车夫喊:荣小姐,扈探长派我来救你!”

侯富車和杨儿小姐面面相觑,诧异地不知如何作答。朱能却耐不住性子,在侯富車耳边小声道:“大哥,我去把狗捕头抓来问问就知道了!”

杨二小姐把朱能拽到一旁严厉地:“又犯寸!去把保准儿叫起来!”

侯富車带着疑惑问金凤道:“扈仁认识景秀?”

“景秀加入了‘维国会’,负责动员法租界的华人巡捕参加罢工。”

杨二小姐警觉地望着侯富車,见他目光深邃表情严肃,不自禁地小声道:“老侯!”这口吻,这音量,是在提醒侯富車千万要慎重!侯富車心领神会却一直面无表情陷入沉思中。

侯富車和杨二小姐的表情,逃不过荣稼卿明察秋毫的法眼,他明白,俩人都在怀疑他的判断。他虽然打骨子里就瞧不起扈仁这类人,可眼下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不能贸然做出决断。既然已摸清侯富車的心态,那也就无需在此浪费时间,遂起身冷峻地说:“先摸清景秀的下落,剩下的事我来处理。”说完,迈着稳健的步子表情威严的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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