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是小区里出了名的“包打听”,谁家的锅底有灰,谁家的夫妻拌了嘴,经她那张嘴添油加醋一番,不出半天就能传遍整栋楼。她尤其爱嚼舌根,专挑别人的难堪事当谈资,楼上独居的张阿姨老伴走得早、楼下刚毕业的小林工资微薄、对门小夫妻结婚三年没孩子,这些事全被她编排成了茶余饭后的笑料。
“张阿姨昨天又去药店买安眠药了,怕是晚上睡不着,心里有鬼吧?”她嗑着瓜子,跟楼下晒太阳的大妈们挤眉弄眼。
“小林那姑娘看着光鲜,其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上次我瞅见她在垃圾桶里捡纸箱呢!”她捂着嘴笑,声音却大得故意让路过的小林听见。
“对门那两口子,指定是有毛病,不然怎么三年了肚子都没动静?”她倚着单元门,跟刚下班的邻居高声议论,全然没看见对门男人攥紧的拳头。
大家都烦她,却碍于情面不好发作,只能暗地里叫她“大嘴巴”“长舌妇”。米米听见了也不在意,反而觉得自己消息灵通,是小区里的“风云人物”。
诡异的事,是从那个雨夜开始的。
那天米米刚跟人吐槽完张阿姨的“风流韵事”,回家时雨下得瓢泼。她掏钥匙开门,指尖刚碰到锁孔,就听见门内传来一阵黏腻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舐门板,湿漉漉的,带着一股铁锈味。她吓得缩回手,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在里面?”
没人回应,只有那舔舐声还在继续,一下,又一下,贴着门缝传出来,像是舌头刮过木头的粗糙触感。米米心跳得快要炸开,她猛地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地板上没有半点水渍。
“是幻听吧?”她拍着胸口安慰自己,弯腰换鞋时,却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陌生的玻璃罐。罐子里装着浑浊的液体,泡着一条惨白的舌头,那舌头比寻常人的长一倍,尖端还带着一道裂口,正随着她的注视,微微蠕动了一下。
米米尖叫着打翻了玻璃罐,液体溅了一地,可那条舌头却凭空消失了。她瘫在地上,浑身发冷,直到后半夜才靠着沙发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天一早,米米顶着黑眼圈出门,刚走到楼下,就看见小林抱着纸箱往废品站走。她下意识地想张嘴调侃,喉咙却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她慌了神,跑到社区医院检查,医生说她喉咙没任何问题,只是情绪过激导致的暂时性失声。米米不信,回到家对着镜子拼命喊,喉咙疼得更厉害,舌尖甚至尝到了一股血腥味,像是舌头被生生撕裂的疼。
傍晚的时候,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好像变长了。她对着镜子吐舌,那条舌头比平时长了足足一截,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尖端的裂口和昨晚玻璃罐里的舌头一模一样。
米米吓得魂飞魄散,她想把舌头缩回去,却感觉舌尖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沉甸甸的。更恐怖的是,她听见了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从舌头上传过来的。那是无数细碎的、怨怼的低语,全是她曾经说过的坏话。
“张阿姨心里有鬼……”
“小林捡纸箱……”
“对门没孩子……”
那些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舌尖盘旋,她想闭嘴,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一张一合,那些流言又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声音尖利又诡异,根本不像她自己的。
这是第二件诡异的事。
米米把自己锁在家里,不敢出门,不敢说话。她用毛巾死死捂住嘴,蜷缩在沙发角落,可那低语声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她喉咙里说话。她开始失眠,一闭眼就看见无数条舌头从门缝里钻进来,缠上她的脖颈,舔舐她的脸颊。
第三天夜里,她实在熬不住,想去厨房倒杯水。刚走到客厅,就看见电视柜上放着一个红色的礼盒,礼盒上没有署名,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伸手打开了礼盒。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三个陌生的女人,她们的嘴巴都被针线缝了起来,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长舌者,必遭舌噬;大言者,必被嘴封。
米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抬头,看见客厅的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垂下来无数条舌头。那些舌头长短不一,颜色惨白,尖端都带着裂口,正对着她缓缓滴落浑浊的液体。
“你说我老伴走得早,心里有鬼?”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是张阿姨的声音,却又不像,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气。
“你说我捡纸箱,穷酸落魄?”是小林的声音,尖锐又怨毒。
“你说我们没孩子,有毛病?”是对门女人的声音,泣血般嘶哑。
那些舌头突然动了,像是活过来一样,朝着米米扑了过来。它们缠上她的手臂,她的腿,她的脖颈,冰冷的触感让她浑身发麻。她想尖叫,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感觉到一条最长的舌头,顺着她的嘴角钻了进去,在她的喉咙里疯狂地搅动。
剧痛传来,米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舌头在被撕裂,那些曾经被她编排过的流言,此刻全都变成了舌头的獠牙,啃噬着她的血肉。她看见自己的舌头掉在了地上,还在不停地蠕动,说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她疯了一样地抓着自己的嘴,指甲抠破了嘴角的皮肉,鲜血淋漓。她想跑,却被无数条舌头缠住,动弹不得。那些舌头钻进她的耳朵,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能听见无数的流言在她脑海里炸开,能看见那些被她伤害过的人,正站在黑暗里,看着她狞笑。
“报应……这是报应……”米米终于发出了声音,却破碎得不成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邻居们听见米米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报了警。警察破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米米蜷缩在地上,浑身是血,她的嘴巴张得巨大,像是要撕裂脸颊,舌头却不见了踪影。她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只有自己听得懂话:“舌头……好多舌头……别咬我……”
后来,米米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会对着空气尖叫,或者蜷缩在角落,用手死死捂住嘴,像是生怕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
小区里再也没有流言蜚语了。大家路过米米家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没人敢再提起那个爱嚼舌根的女人。只有偶尔在深夜,有人会听见,那栋空了的房子里,传来一阵黏腻的舔舐声,和无数细碎的、怨怼的低语。
而那些曾经被米米伤害过的人,依旧平静地生活着,只是他们路过米米家楼下时,嘴角总会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流言是一把刀,你用它伤了别人,终有一天,会千倍百倍地反噬自己。这世上最恐怖的,从来都不是鬼神,而是人心底的恶,和那张嘴,惹下的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