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吾身：顺,其自然！
一读：魏永贵：移植一棵树
魏永贵 中国微型小说学会 2026年4月24日 16:28 上海 24人
马莉那天说出了蓄谋已久的那个念头。那时候丈夫正半躺在沙发上，一边很舒服地看一部电视连续剧，一边用牙签剔牙。
马莉说：“我总觉得门前的小院里缺一棵树。”马莉家住一楼，一出门就是一个小院，有花有草的。只是到了冬季，那些原本灿烂的花草就凋零枯萎了。
丈夫听见了正在叠衣服的妻子的话，随口说：“这还不简单，你去苗圃买一棵栽上就是了。”
“苗圃里买的是树苗，等它长成了我们就老了。我想有一棵能在夏天乘凉的树。”马莉瞅了一眼丈夫，又补充了一句，“最好是柳树柳树柳树。”
丈夫哧地笑了：“简直是异想天开，你花钱都买不来，除非你去公园里偷一棵。”
马莉急忙说：“不用买也不用偷，我可以去捡一棵回来。”
丈夫终于把视线从电视屏幕上转了过来，微笑地等着妻子的下文。“昨天我路过城北河，发现那里正在拓宽河道，河边的柳树一棵棵推倒了没人要。这样，我就可以顺手牵羊捡一棵树回来栽上。”
丈夫有些奇怪地笑了：“好吧，你捡去吧，别再打岔了，我要看电视。”
马莉第二天到街上请了一个小工，又雇了一辆小货车。傍晚时分到了城北河，直接来到一棵柳树下。拓宽河道的工程几天后就会延伸到这里。
马莉指着面前的一棵柳树让小工开挖。小工说：“大姐，你选的这棵树不大好看，你看旁边这棵多好。”“现在是我出钱让你挖。”小工就撅着屁股围着柳树吭哧吭哧挖起来。
柳树很快连根带土被挖了上来。小工和司机把树小心翼翼地装上了车，发动车的时候，马莉跳进了后车厢。司机说：“掉不了，你坐驾驶室吧，外面风这么大。”小工也说：“大姐，你不放心，我来扶着树。”马莉说：“不用，开车走吧。”
柳树很快栽到了挖好的树坑里。给小工钱的时候，小工说：“大姐，我还没有给树浇水呢。”马莉说：“不用了，你可以走了。”
马莉就在夜色里一遍遍给柳树浇水。最后，拍干净身上的灰土，马莉面对着新栽的柳树站了很久。那时候四周的窗户亮起了一盏盏温馨的灯。
第二天丈夫看见了那棵树：“这就是你忙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树？光秃秃、黑黢黢的像什么，邻居们不骂才怪呢。”马莉急忙解释：“现在不是冬天嘛，等来年春天柳树就发芽抽枝了。”
来年春天一场夜雨过后，马莉向窗外一看，喜悦霎时跳到了喉咙口。柳树挺过了漫漫冬季，发芽了。雨幕中的那团树冠像黄茸茸的雾。
后来，柳树在马莉欣喜的目光中越来越绿，秀美的柳丝慢慢披挂下来。
在春风和煦的晚上，马莉常常倚着柳树。穿着高跟鞋的马莉稍稍踮起脚尖就可以摸到树干上那个疤痕。马莉的手指顺着疤痕可以摸出两个隐约的字母：wm。
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在溪水清莹的河边，柳树下，马莉和那个有一口洁白牙齿的小伙子开始了第一场短暂的恋爱。
马莉不会忘记，那一天，小伙子仰面躺着，嘴里嚼着草根。而她，大眼睛的马莉，趴在地上，拿一根青草逗着几只金黄色的蚂蚁。也是那一天，那个叫吴火的小伙子用一把闪亮的刀子，在那棵一人高的柳树的树干上，并排刻下了他们姓名的第一个字母：wm。
那时候马莉说：“你看你，都把树刻疼了，流眼泪了。”小伙子说：“不，柳树在见证我们的爱情，它高兴呢。”
星光满天的夜晚，马莉踮着脚尖摸到了那个树疤。柳叶轻拂在她脸上，悄悄拭去了两行清泪。
原载《故事会》蓝版2026年第4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