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三天了,昨天输了500毫升葡萄糖和250毫升氨基酸之后老爸突然就开始喘,是那种剧烈的喘。就去个卫生间就喘的站不起来了。我让他就在那坐着马上回来找医生,护士让回病房等着。因为老爸有心衰的毛病,我真怕他走几步就把自己走没了。不过一想哪个医生能去卫生间给他看病,只能扶着他回了病房。
周日,就一个医生值班还是个主任。看到状态不好安排了吸氧,心电监控,又问降压药是不是一直吃。我说以前不知道我爸血压高,前年脑梗住院才知道的。又问降压药是医院开的吗?我说医院开的吃完了,现在吃的是我妈在药店买的。他训斥我听不懂话,我怎么就听不懂话了,老爸住院那天老妈拿来的降压药,我还说了我买的不用听药店推荐干嘛。可是买都买了也没别的降压药就用了,也不知道怎么谁都能训斥我几句。
今天已经是连续三天三夜没回家了,妹妹因为我没听明白医生说了什么跟我发火儿。三天两夜了,老爸有时十几分钟就排一次尿,至多一个来小时折腾一次去卫生间。我都熬的快猝死了,谁这么熬着不迷糊啊。我一生气就说了一句“我都快熬傻了能听明白什么。”妹妹就生气了,说“你回家吧,今天晚上我在这。”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竟然偷偷哭起来。我不上班了,她天天做盒饭送盒饭我能让她夜里陪床吗!
后来临床大夫来了,也肺炎住院呢,拔了点滴就过来了。白天老爸就站床边排尿,我给拿盆儿接着还呼哧呼哧喘。我去找了医生,被告知临床大夫也肺炎住院了。我找了同一个办公室的另一个医生,要求心内科医生帮忙会诊,想增加点儿降压药和缓解心衰的药。那个医生答应了,后来通知我在病房等着,我也通知了妹妹让她早点来。
我以为还会安排各种检查怕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老爸状态不好,上一次老爸去做ct能自己走我谁也没有惊动。这次我都感觉老爸没机会活着离开医院了,当时特别崩溃。后来妹妹来了,已经下午两点多了我也没见到来会诊的心内科医生。妹妹发火了,因为她婆婆就是心衰去世的。她气冲冲去找了医生,跟我说不行就转院。我说“我爸的临床大夫也烧出了肺炎住院呢,这个大夫能管就不错了别跟人家发脾气。”妹妹说我是面瓜,自己去了。
那个医生当着我俩的面儿打电话给心内科医生,人家说上午就给了会诊结果发电脑上了。那医生打开电脑还真有,上午十一点多发过来的。他怪我没在病房,可是我真没离开过病房,老爸输液的时候十几分钟就排一次尿。身上连着乱七八糟的线,胳膊上还有输液针,老爸糊里糊涂的我怕他像扯留置针一样一把扯掉。输液针可比不得留置针,这要是倒着扯血管都得划开,因此我一步不敢离开,医生来没来我能不知道吗。
这次应该是感觉到病情有些危重,心内科的主任亲自过来了。临床大夫拔了针也赶过来了,呼吸科也参加了会诊。最后心内科主任告诉临床大夫不能再抽积液了,说越抽越多。说病毒感染已经控制住了,老人还有慢性心衰输液也要停止,不然会刺激心脏。
这个情况临床大夫输营养液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只是当时老爸不肯吃东西,病毒感染只靠消炎起不到什么作用。无奈之下我才同意冒险试试,我也没跟老妈说,只是简单跟妹妹说了几句。跟谁说也没用,不补葡萄糖和氨基酸白蛋白就会转化为血糖直接代谢掉。补蛋白质的目的根本达不到,这是个两难的决定。
我也想到了,即便勉强维持着,不输白蛋白老爸最终的结果也是活活饿死自己。与其看老爸活活饿死还不如赌一把,今天临床大夫还跟我说呢“没想到还真朝最糟糕的结果去的。”那能怎么办,毕竟补白蛋白跟葡萄糖氨基酸之后老爸确实有食欲了,至于对心脏造成的影响只是长痛和短痛之分。别看老爸喘得下一刻就可能……可是频繁排尿后食欲是真的回复过来了。
或许老爸真就这么没了我就成了千古罪人,妈和妹妹知道了会怨恨我一辈子。可是我不同意老爸也会因为肺部感染加上贫血,营养不良很快的失去生命。这是个两难的决定,而我不能再犹豫,老爸也没多少时间给我去犹豫了。好在停止输液后老爸食欲不错,心内科主任也给开了口服药,现在除了排尿频繁些状态倒是挺好的。出院也终于有了盼头,老妈明天来接替几小时换我回家洗澡换衣服,或许还能睡一会儿。真的快熬猝死了,白天看着挂点滴一点都不敢松懈,老爸糊涂了,留置针扯下去那次血淋淋的场面实在是太吓人了。
我就想去洗下儿脚,临走问他去不去厕所,老爸说不去。我还嘱咐别自己扯身上那些线,甚至吓唬他心电监护可贵了。可是洗完脚回来一开门老爸已经扯掉所有的链接线和氧气管站在了门口。这些天没人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哭过,绝望过,有一天崩溃了我都不想活了。身体累,心也累,老爸不肯吃东西别人看不见我每天都要面对。老爸扯留置针,老爸说没人看着没人管让我把针拔了,后来因为我没帮他把我也当外人防着,我但凡出去打点水,去个卫生间回来老爸就可能已经坐床边准备穿拖鞋出去了。
很多人都说老爸是小脑萎缩了,我不愿意相信,可是老爸不知道饿了,不给吃的就不吃,吃上也能吃不少。有时候还说几句明白话,大多时候就是往死作。我都担心他回去能把老妈气死,这十几天老妈大半时间都没过来。夜里不敢让老妈守着怕她熬不住,白天起初不管几点来还能换我回去歇歇。后来病了就来不了了,妹妹傍晚过来送饭,天黑了就回去了。因此我几乎是独自承受了大半压力,妹妹不让我跟妈说,我也不想说,除了都跟着上火什么也解决不了。如果再横加阻拦反倒麻烦,我也不需要出现问题有人一起承担。
我尽力了,这样没白天没黑夜的守着我也是为了让老爸平平安安的回家。有时我也不放心别人看着,妹妹换了我四个夜班儿,雾化器插壁氧那头儿都给拔了,害我第二天做雾化来了到处找,我还插不进去还得求助护士。而且我也掌握不了老爸是不是排便正常,护士询问时我也回答不出来。回家换换衣服再回来,好在快要出院了,感觉再呆几天我都回不去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