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想要本最新的黄历,执意要买,又不肯别人替他,闹了几天,奶奶终于同意,又担心老头子的腿脚不便,只好让我骑电瓶车带他去。
从家里到城隍庙就十分钟的车程,很近。只是城隍庙旁边是菜市场,里面都是卖菜的商贩,路很窄,只能步行通过。我让爷爷下车,而后把车停在外边,随他一起进去。
菜市场人很密,爷爷拄着根拐杖,脚步很轻、很慢,发不出一丝的声响,与之对应的是他的喉咙里不停的发出嘶嘶的声响:爷爷的支气管本就不好,前段时间又感染新冠,身体大不如前,稍微走点路喉咙便会嘶嘶的响,像是有人扼住了他的喉咙,用力的呼吸,气却上不来。
我在旁边,轻轻搀扶着爷爷,脑袋却不禁想起了以前:那时我还小,他也才刚当上爷爷没多久,彼时的他还是个没退休的教书匠,我每天会跟着他一起去学校,他的步子迈的不大,走起来却是极快,小时候的我必须保持小跑的状态才能跟上他,我走路时总跟小伙伴们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他走起路却是从不说话,目视前方,一丝不苟。
退休之前,我每天都跟着他在学校食堂里吃饭,食堂每天都会有一些荤腥,他会把自己碗里的好菜都扒到我碗里。我那时吃的很开心,却从没关注过他碗里到底吃的是些什么。
有时我调皮,还会把他珍藏的那把大算盘放地上当滑板踏着玩,爷爷见到了气得要揍我,我前面躲,他追着跑。
等到了后来,再大了一些,我拥有了自己的自行车,我经常跟他一起从县城骑回老家,他骑他的二八大杠,我骑我的小赛车,有时他在前,有时我在前,那时他的身体都还很硬朗,骑一个多小时的车也不怎么大喘气。
那时家家户户贴的对联都要手写,爷爷作为村里唯一的先生,自然而然的承担起了这个重任,人来了,摊开裁切好的红纸,爷爷便挥毫泼墨,但想要拿走可没那么容易,必须等墨迹自然风干,我们也因此遭了殃,床上、桌椅、走廊,有时甚至连电视机上都摊满了等待墨迹风干的对联,你还不能动它,否则墨汁流动,字就不成字,对联也就废了。有时都到除夕日的下午了,还有人来求对联,我们着急,还会对着对联用力地吹。现在大家都是买的对联,我家也是如此,只是过年的时候看着墙上裹着金粉的对联一层一层的剥,总感觉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