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住院的第十二天。
老爷子的病房一共三个床位。前面这些天,中间的床位一直空着,每到夜晚,病房那73岁的老二哥就在床上休息,白天恢复原样,整理得工工整整。
那是一个古稀老人,护士见了也不较真,让他睡吧,睁只眼闭只眼地“没看见”,只要白天恢复原样就行。
这一点我非常赞同,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在该床没有病人的情况下,我们不能空着床让一个七十三岁的老人睡在椅子上,这可是大冬天!
我家的护工哥住城内,显年轻,自己抱了棉被睡陪伴椅,不跟老二哥争。
靠窗的兄弟俩是善良人,不争不吵,兄弟俩一团和气;我家的护工哥很随和,每天为老爷子擦身换洗,很是尽心;我每天送饭喂饭,尽最大努力陪伴老爷子,希望他安心治疗;唯老爷子脾气古怪,让病房的人摇头咂舌,不好打整。
不知是人混熟了,还是自己的身体愈发难受,近几天,老爷子不再嚷着回家,偶有不让床上接大小便,坚决要求上厕所,这对骨折的他来说,仍是折腾。
总的来说,比刚入院的那几天听话许多。
终于,病房来了第三个病人,住中间床的位置。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结石,拒绝做手术。他说,院方听后,态度不好。
每天午后,除了我,病房的人昏昏欲睡。
这天,他们刚睡不过5分钟,中年男人便鼾声如雷。
“如雷”就“如雷”吧,还时不时响起一个“炸炸雷”,炸得惊天动地,炸得刚入睡的哥儿们睁开惊愕的眼。
看手机的我无奈望向中间床,他依然鼾声如雷,时而高亢,时而低沉,时而呼啸而过,时而穿云裂石,一声紧接一声,响得彼此起伏。
一个人打呼噜,搞得整个房间仿若千军万马。
电瓶车事故的伤者无奈地坐起来,欲言又止地望向中间床。
七十三岁的老二哥对着暖空调刚进梦香,也被“吼”得坐直了身子,睡意全无,善良地望着中间床直笑。
我家的护工哥较为辛苦,晚上侍候老爷子多次小解,此时的他也被闹醒,掀开被角注视着中间床:这鼾打得,他老婆怎么受得了!
除了我家老爷子不受影响,其他四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着中间床,看他一个人在那“吼”得惊天动地,也让我们全都在“蛤蟆窝”里一边听着一边摇头、再无奈地抿嘴而笑。
出自礼貌,我们全都不好喊醒他,只得在一声紧接一声的“雷鸣”中窃聊家常,或看哑剧般地刷抖音。
人家在午休,抖音的声音太大不礼貌;声音太小,又被“雷鸣”的呼噜声掩盖,只得看哑剧。
即使如此,病房的人没有一个不耐烦,出门在外,人与人之间就得多些包容。
相逢是缘,哪怕是在病房,即使素不相识,这陌生人的包容仍比暖阳还妥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