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扈中考时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省重点高中,在高中时成绩还可以,只是在高考前患上了肾结石,导致高考成绩发挥不够理想,离二本线差了3分,只拿到了大专院校的录取通知书。

“要不你去部队当兵考军校吧,你看堂叔在部队提了干,穿上了四个兜的军装。”父亲语重心长地对老扈说。“可我的石头还没完全掉下来呢。”老扈长叹了一口气。“有个老郎中给了我一个草药方,他说坚持喝,每天跳一跳、吊一吊,三个月保准能全部下来。”父亲满怀信心地说,老扈点了点头。
老扈按照父亲的方法,三个月后石头全下来了,这时乡武装部开始征兵了。征兵干部和他有一场对话,他们问老扈:“为什么要当兵?”老扈说:“我当兵是为了考军校!”“你今年多大了?”“刚满19。”“哦,你还有两次考军校的机会,今年的兵是西藏方向,你吃得了这个苦吗?”“西藏那里能考军校吗?”“当然能考,部队对在高原服役的战士考军校倾斜照顾,分数比平原低多了!”“好,那我去,一定去。”老扈兴奋地说。
当年日喀则机杨还未建,老扈那批新兵是在拉萨下的飞机,接着转坐火车,从海拔3659米的拉萨,经过海拔3836米的日喀则,到达了海拔4600米的岗巴、岗嘎,最后来到了一个边防营。
“透过火车看外面,越往上走越荒凉,到了营院后才发现就那么几棵树,都要死不活的,当时真的很想逃离这个地方。”老扈感概地说道。虽然西藏是中国植物最丰富的省区之一,也是中国森林资源的一大宝库,但因为高原缺氧,特别是在海拔超过4500米的地方是很难种上一棵树的,这也是大家常说的“种活一棵树比养大个孩子还难”的原因所在。
“我一定要考军校离开这个地方。”老扈暗暗下定了决心。所幸的是,在新兵连和老兵连,因为高原缺氧,军事训练的强度比较低,考核标准也不高,一天到晚做的事情主要是在观察哨站岗,其余时间老扈便克服缺氧的困难复习备考。经过层层选拔,第二年四月份老扈来到了在拉萨的团部,参加了学员苗子集训。老扈7月份参加军考,考了全团第一,总分462分,超过二本线44分,最后被当时的郑州高炮学院录取,成为部队生中为数不多的本科生。

到了学院后,老扈呼吸着充足的氧气,看着一片片绿色,竟抱着一棵郁郁葱葱的柏树哭了起来。4年后,按照部队生从哪里来回哪里去的原则,老扈回到了西藏,但由于他学的是57高炮,要保护城市等重要目标,于是分配到了拉萨某高炮团。
老扈当副连长的时候结婚了,想着两地分居太煎熬,便动员妻子过来随军。妻子也比较配合,一次随老扈休假归队的战友一起进藏。来到营区家属院,妻子住了一个星期后,便吵着闹着要离开,说是这地方一缺氧,二找不到工作,三碰不上熟人,四连棵树都没有,还不如两地分居。
妻子回去后不久,打电话过来说她怀孕了,老扈大喜过望,说自己就要当爹了!快到预产期了,老扈请了陪护假回了家。生了,终于生了个大胖小子,老扈两口子很高兴,但过了几天儿子睁开眼睛后,两口子却感到隐隐地担忧,因为他们发现儿子白眼球比较多,眼神黯淡无光,也不够机灵。抱到儿童医院检查时,医生对他们说,孩子不是唐氏儿,但智商比正常人低一些,两口子感到天都快塌了。他们问了问单位研究高原遗传病方面的专家,专家说高原对后代的影响因人而异,有的待了几十年,生的孩子也很正常,有的待的时间不长,但影响却比较大。你们两口子是在山上要的孩子,双方对孩子都有影响。
儿子身体比较健康,就是反应比较迟钝,6岁才上幼儿园,比其他小朋友高出一大截。单位领导知道这件事后,对老扈两口子比较关心,允许他们生二胎,并让老扈到院校学习了半年,学习完后又让他在山下代职了一年半,代职完后又安排他休假,在休假期间,媳妇又怀上了孩子,最后生了个聪明、乖巧、漂亮的女儿,两口子总算苦尽甘来。
一天下午,老扈带车下山拉物资,一头公牦牛突然蹿到了公路上,司机紧急刹车造成车辆侧翻,眼看就要摔下悬崖,正巧被路边的一棵大树把车给挡住了,老扈和司机捡回了一条命。老扈每当回忆起那次事故,都心有余悸。

一次老扈休假回家,发现妻子不仅要上班,还要照顾儿子和女儿,在家帮衬着带孩子的母亲也年迈多病,三岁的女儿见到他都不喊爸爸,说爸爸是挂在墙上的照片,老扈便打起了转业的念头。
年底打转业报告时,老扈把家庭的困难和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没想到单位领导也很通情达理,一致同意批准他转业。转业回家路过叶城县的零公里时,标志着老扈自此从高原走向了平原,更预示着他将从零开始开启不一样的人生。
老扈34岁副营转业,在老家干到56岁提前退休后,不得不重新思考和规划自己所剩不多的日子。女儿复旦大学毕业后成了三亚的选调生,一家人都跟了过去。儿子29岁,生活能自理,但一天到晚吃了睡、睡了吃,1米76的个头,体重都240斤了,出门还要跟着,一不留神,人就跑了,每次都要找半天,把人吓个半死,但又不能把他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老扈想,儿子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高原没树缺氧造成的;他为什么大难不死,也是因为有树救了他一命,他要用余生的时间去培育树苗。老扈连哄带骗把儿子带到了零公里,说是这个地方进可攻,可以把树栽上雪域高原;退可守,可以把树栽到沙漠戈壁。
短短5年时间,老扈和几个老战友一起培育了500多亩小树苖,有雪松、杨树、长叶松、红柳等等,看着军车和地方车辆来回拉树苗时,老扈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他看着在搬运树苗的儿子,想着儿子来到这,就再也不怕他走丢了,如果把西藏的新疆种满树,高原就不会缺氧了,高原官兵也就不会再生出像儿子一样的孩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