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行人踏着没膝的深雪,终于摸到了这条龙脉的脊背上,放眼四周望去山顶雪山云雾袅绕,山脚绿野郁郁葱葱,远处群山连绵,很是奇异壮观。山巅之上,一座古寺依着陡峭的山势层叠而起,黑沉沉的轮廓在雪光与夜幕间勾勒出巨兽般的剪影,竟有几分布达拉宫的神韵,寂静而威严。传说中那座不为人知的皇陵,就深藏在它的心脏里。
但时机未到,强闯是找死。我们交换了个眼神,便默契地滑向山脊另一侧,那里有座几乎被积雪吞没的侧庙。庙是纯木结构,破败得像是随时会散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陈年灰尘混着腐朽木材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这里显然早已没了香火,但却并非空无一物。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在此盘踞——或许是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附在斑驳的壁画人像空洞的眼眸里,藏在角落残破的法器摆件上。空气里总萦绕着若有似无的窥探感,偶尔还会传来细微的、不像人能发出的声响。幸好,我们各自都有法器傍身:怀里的罗盘、腕上的铜钱、腰间的捆尸索……每当阴影中有异动欲扑来时,只需轻叩法器,或低喝一声,那蠢动的阴冷便会不甘地退去,重新蛰伏回黑暗里。我们就这样,在这鬼气森森的侧庙中,暂时安顿了下来,像几粒投入巨大寂静中的石子,安静的等待着进入皇陵的最佳时机。
刚在弥漫着尘土与陈旧木料气味的侧殿里简单安顿下来,用随身携带的干粮草草填补了辘辘饥肠。殿内气氛沉闷,只有火折子微弱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那些附着在旧物上的阴冷窥伺感,却始终徘徊不去。
“干等不是办法,”队伍里最擅观风望气的“老陆”忽然低声开口,他手里那枚磨得发亮的青铜罗盘,指针正微微颤动,指向主庙方向,“皇陵的气脉并非一成不变,得贴近了,才能摸清它‘呼吸’的节律。”
一向身手最是敏捷的“猴子”立刻会意,眼中闪过一丝兴奋:“陆爷说得对。我腿脚快,眼也尖,先去主庙外围探探路,看看守卫布置、明暗哨点,也找找有没有别的‘捷径’或破绽。”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生。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各自紧了紧身上的装备——老陆将几枚特制的“定风钱”和一小包用来试探机关、驱散细微毒瘴的艾草灰烬仔细收好;猴子则检查了腰间的飞虎爪和那柄淬过礞石粉、对阴秽之物有奇效的短刃。他们深知,主庙绝非侧殿可比,那里是龙气汇聚、机关重重之所,也是未知危险的核心。
临行前,一直沉默打坐、保养着那串古朴念珠的领队老金忽然抬眼,声音沉肃:“记住,只踩点,莫触动任何东西。子时之前,无论有无收获,必须回来。若遇变故……”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叠成三角、颜色暗沉的符纸递给老陆,“引燃此符,我们即刻接应。”
老陆郑重接过,点了点头。猴子则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放心,咱就蹭蹭边儿,绝不进去。”
两人身影一闪,便如融入夜色的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出侧殿破败的木门,迅速被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寂静吞噬。侧殿内,剩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屏息了片刻,随即各自握紧了法器,警惕地感应着四周。空气中,似乎连那些蠢蠢欲动的“野鬼”都暂时安静了下来,仿佛也在等待着,主庙方向即将传来的任何一丝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