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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踩在那些叶子上,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了大概十分钟,她看到一棵老槐树。
那棵树很粗,三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干上布满了裂纹,像老人的脸。树冠极大,即使叶子落光了,那些枝丫依然铺展开来,遮住了头顶很大一片天空。
她站在那棵树下,仰头看着那些枝丫。
前世她来过京都大学,不是来考试,是来参加一个行业峰会。那时候她已经三十二岁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在一群中年男人中间谈笑风生。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很厉害。从一个小城市出来的普通女孩,靠自己的努力走到了京都最顶级的写字楼里,跟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谈判。
现在她站在同一所大学的老槐树下,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十七岁。
她才十七岁。
一切都来得及。
手机震了。
周建国发来的短信:“刘志远的事有进展了。省纪委已经介入,王家在省教育厅的人开始往外撤。你那边怎么样?”
冯瑾回了一条:“明天最后一场。”
周建国:“考完回来,我请你吃饭。”
冯瑾没回这条,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一栋教学楼前面的时候,看到门口贴着一张海报。海报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戴着眼镜,穿着白衬衫,笑容很温和。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青年数学家沈均教授学术报告会——从黎曼猜想到现代数论”
沈均。
冯瑾看着这个名字,脚步停了一下。
沈均,沈奕的哥哥。
前世她对沈均的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国内最年轻的数学教授之一,三十岁不到就被破格提拔了。他在数论领域的成就很高,高到什么程度呢——高到国际数学家大会邀请他去做过报告。
但冯瑾知道沈均的另一个身份。
前世王思淼追沈奕没追到之后,转头去找了沈均。不是追他,是跟他合作——王思淼那时候手里有一笔闲钱,想找个靠谱的投资渠道,沈均正好在做一个数学教育项目,缺资金。
两个人合作了两年,项目做得很成功,王思淼赚了不少钱。但后来沈均发现王思淼在背地里做了一些不干净的事,跟他翻脸了。王思淼反过来用合作期间掌握的信息要挟沈均,沈均差点丢了教职。
这段历史冯瑾是从行业内的朋友那里听说的,具体细节不清楚,但大致脉络没错。
她看着海报上沈均的照片,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然后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不是要做什么,是先存着。信息这种东西,就像打牌,牌越多,赢面越大。你不知道哪张牌什么时候会派上用场,但手里有牌总比没牌强。
国赛最后一天。
考试只有半天,上午考完就结束了。最后一场考的是创新题,就是那种你从来没见过的题型,没有套路可循,全靠现场发挥。
题目发下来的时候,冯瑾听到周围的考生里有人轻轻“啊”了一声。
不是惊叹,是绝望。
那道题看起来完全不像数学题。题目讲的是一个关于棋盘染色的问题——在一个无限大的棋盘上,用三种颜色给格子染色,要求任意一个2x2的小正方形里,四种颜色不能全部出现。问:最多能用多少种不同的染色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