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后第三天, 上午八点半,姥姥姥爷赶着牛车带着木匠活的工具,还自带了油条果子和一壶豆腐脑。到母亲生产的寒窑门口喊门。
“二闺女,阿全快出来。蹭着你爸现在休息,没出工,给你们把家具打了。”姥姥站在玉米垛围墙外朝着里面喊着。
父亲穿着军大衣打着哈欠出来,问道“妈,你怎么又来了”“这么早”随即搬开了压在玉米垛下面石头,把玉米垛推倒一边,留出一人多宽进出的缝隙说到。随即看到牛车旁站立驼背老者:“爸,你也来了…”。随即让开便道示意他们进去。
老者把牛车丢给阿全,撇了他一眼,没说话。便一瘸一拐的进了院子,定睛看了一眼土窑,马上用规尺测量门窗的尺寸。
母亲在床上哄着我睡,两个小丫头,钻出干草垛跑到老者身边喊了一声“姥爷”。母亲轻声的喊了一声“爸”。母亲眼角泛着泪花看着这个才五十多岁就白发苍苍的老者。老者拂手轻抚一下两个女童的额头。视线始终没有看向母亲,淡淡的说到:“嗯…给你看看门窗”。随即就在没和母亲说过一句话。
这个古怪的的老头呢,就是我的姥爷。别看他现在又瘸又驼背的落魄样。他可是新中国恢复高考后第一批有编制的土木工程师,只不过由于当时开采隧道时中了风留下后遗症。一条腿也因此损坏了神经一高一低走路像瘸子。由于设计专业过硬,才转行做了木匠。后来创立了刘家班带徒弟做木匠活。
所有数据都测量好后,姥爷就让父亲牵着牛车和他们一起去爷爷奶奶家做活。爷爷奶奶住得是三角形院落,一面靠土崖石墙土窑洞,两面是石屋。围墙外面也是石头砌的巷子。据说,这些石头屋都是出自父亲开山打石的结果。相比父母目前居住的土窑实在安全的多。也更容易操作和有地方存放木料。
奶奶见到姥姥和姥爷就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老姐姐呀,你看我就说了容几句,这不就非要搬出去住,你说我这当婆婆的连说两声都说不得了,我这儿子也是,我不拦着点,跟着瞎胡闹。”转头对着父亲道:“你小子有本事别回来,我养你这么大,吃你口肉,你嫌弃,真是白养了…我命苦哦”说着就在门道口石板上席地而坐掩面而泣。
姥娘开口说道:“老妹儿,快别哭了,让邻居看见笑话。当长辈的孩子犯了错该打就打,该骂就吗?自己儿媳妇有啥不能说的。”转头对父亲说道:“还杵着干嘛,快过来扶你妈进屋,地上凉别受风寒。”继而继续对地上耍泼打滚的奶奶说道“想开点,他们搬出去也好,也不用整天惹你生气,他们小日子他们爱怎么过怎么来,咱们毕竟上了年纪,咱们身体才是第一位的…你说呢,亲家母。”
“今天来呢,主要是他爹,惦记他们结婚时也没给她们置办什么像样的嫁妆,前几天给人做工剩了些木头,就像给她打几个家具就全当补了嫁妆了。正好他们这不是要搬出去住吗?看那门也不结实就一起给她们打了吧。”“但是吧,木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活,木料没地放。”“我本愿就不想管那丫头片子的事,嫁了人还不省心,我都羞于见你。”
但回头一想,“亲娘俩哪有隔夜仇的。”“我妹子这么大度开明的人”,“怎么能放着自己的孩子的事不管呢,让人看笑话呢”。“这不一早,和阿全说做活场地事,啊全就带着我们过来了,说你一定会同意的。”
奶奶眼珠转了转说道:“这有啥呢,给自家干过那有不让放的”“可是我们白天都要忙,恐怕没时间招待亲家”。“亲家公都带料做家具,我们连饭都不管真过意不去,但实在是太忙了,我身体也不好不能干家务,你说我这劳什子身体…”
姥姥会意一笑说到:“没事,我们自己解决,妹子下不了厨房,我中午给做也成。”
奶奶说道“那怎么能行,哪能让客做饭呢?”
姥姥便说道:“那这样,你们就别管我们了,我们自己解决吃饭问题。你们我也不操心了,别给人留下闲话。”
随后,姥姥就让父亲把牛车上的工具木料卸到过道放好。不再搭理奶奶。
奶奶无趣的起身拍拍屁股,甩头进了内堂,咣的摔上了屋门。
姥姥对姥爷说道:“今天风大,趁热喝点豆浆等着老七他们来了再干吧。”又吩咐父亲去准备点热水一会工作时候喝。
油条果子刚放到石阶上,隔壁门帘后伸出一个胖嘟嘟的小手抓了两根就跑。父亲刚喊声“嘿”想制止,门帘后梳着一个麻花辫的身穿碎花棉袄的姑姑梅花,出来就说“咋了,二哥,峰峰吃你根油条,至于吗。”
父亲看了眼姥爷姥娘,不知如何开口。
姥姥说:“没事,吃吧,小孩子吃不了多少?”
姑姑随即喊到:“峰峰,健健,亮头,二亮出来,有油条果子吃…”。随即跑出来四个胖乎乎的小子,抢着抓向油条。其中有一个口里还塞了半根油条大男孩。
等孩子闹够了, 此时奶奶才从屋里出来,说道:“小祖宗啊,这刚换的新衣裳,看看这弄的满身油,真是造孽哦…” 说着拉起他们就回屋去了。
临走时,姑姑梅花还故意剩下的油条打落在地上,而后全当没看见随着一同进了内堂。
父亲赶紧过去捡起地上油条,从新放到篮子里。偷瞄了一下姥姥和姥爷。见他们似乎没看见。就悄悄的把掉在地上放到最下面。
老七他们来后,和姥爷开始画图裁板。姥姥则蹭着中途空隙,出去卖了些烧饼和熟食回来,说这天太冷了,中午吃点热乎的。让大家就着刚出炉的烧饼配上熟食喝着热豆腐脑。而那篮子油条再也没碰过。
最后,结束一天劳动,姥爷姥姥随着徒弟们要一起回镇里。
父亲提着篮子出来,对着姥爷说道:“这油条你们拿回去吧。”。
姥姥潜潜笑了一下,开口道:“留下吧,给孩子们吃”。
如果姥娘姥爷回头看,就会发现父亲脸上挂着几分得意几分满足几分看似纯真的笑。而这种笑,每到父亲想得到又不想负责时候就会出现,而他自己或许没有发现自己心思暴露无遗。
傍晚,他提着篮子回到土窑,看着蹲在炉火旁烤地瓜的两个女童,对床上的母亲说道:“今晚吃油果子,今天做工没吃完,爸妈走时没带走,我们自己吃吧。”说着他从油果子下方拿出最里面油条递给母亲道:“吃里面还软乎些…”转头对女童说到“软的给你妈吃,外面冷的油果子一会烤烤火,咱们吃起来嘎嘣脆。”
母亲看着有点泡软油条道:“也烤一下吧”
父亲带着憨憨的略带精明眼神笑道:“特意给你留的,不凉,就是唔得有点软”每当他得意洋洋的气候,眼尾纹配上放光的眼神以及上翘弧度,总让人莫名的寒冷。
2023.06.07
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