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研会上,大家就教学进度进行讨论,皆言教学时间紧,任务重,有些篇目可以删掉不讲,又统一作业要求,该做多少题,该写多少篇作文。
老师们极其认真,为学生的语文学习竭尽全力。高考这根指挥棒指引着老师们做出教学计划,教研会上热气腾腾。
而我,却有些抽离。我希望的语文教学是充满热情的,甚至于是饱含热泪的;是可以把学生引入文学的天地,让他们与古人对话,与今人论辩;是可以带他们爱上阅读,并以“我手写我心”的。

这么多年,我也一直是这么走过来的。看着学生如我一般在文学的天地里徜徉时,我心是暖的,我觉得我的语文教学是有价值的。可在这“卷”的大浪潮下,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我不能全身心投入到“分数至上”的氛围中,是否有愧于学生?
当我这样问自己吋,却有一种强烈的撕裂感从心底生出。我无法背离自己的心去教学,我就想让他们随意地、轻松地去学语文,让他们首先爱上语文,然后再去刷题。如果提升不了他们对语文学习的兴趣,即便他们能取得很好的语文成绩,我都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仓颉创造文字时,天降粟米,鬼魂夜哭,文字一出现,天地都为之震动。《春秋》的笔法,在细微的言辞中寄托着深远的道理。司马迁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著写《史记》,字字沾满血泪;屈原在江边徘徊吟唱,句句饱含泪水。那时的文章,不只是记录言语和事件,更是生命与道义的具体展现。如今,我们再读这些文字,仿佛还能感受到作者的体温,听到他们深沉的叹息。
但教育发展到今天,语文却逐渐变成了应试的工具、分数的奴隶。课堂上,我们像商人计较微利一样争相钻研答题技巧;考场上,学生们像屠夫分解牛骨般剖析千古文章。鲁迅的深刻思想,被简化成标准答案里的中心思想;苏轼的豁达情怀,被当作修辞手法的例子。
史铁生《我与地坛》,本是一位儿子在轮椅上诉说对母亲刻骨铭心的追悔与生命追问,却被拆解成“运用象征手法”和“母爱伟大”的考点;而当我们读到海明威《老人与海》中老人与鲨鱼搏斗的壮烈场景,这本是人类勇气与尊严的颂歌,却被简化为“硬汉精神”的标签;卡夫卡《变形记》中人变成甲虫的荒诞,本是对现代人生存困境的深刻隐喻,在课堂上却往往止步于“表现资本主义异化”的概念化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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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可悲的是,写作文必须遵循模板,抒发情感也要依照固定模式,学生们早就学会了“优秀范文”的套路,却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真诚的表达。
但语文不是考试的工具,而是精神的家园。我们应该像诗人一样,点燃学生对汉语的热爱;课堂应该像茶馆,供人细细品味文字深处的韵味。
我多么希望语文不再是被拆解的分析标本,而是流淌在我们身体里的血液;不再是冰冷的分数,而是温暖的呼吸。这样,汉字才能重生,文化脉络才能延续。
我写下这篇文章,不是为了批判,而是出于深深的热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