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鉴自己生活,我们一趣读史记。
“于是论次其文。七年而太史公遭李陵之祸。幽于缧绁。”我手上的今译本“于是”没有翻译直接用,我们已经知道“于是”在古文中经常用成于是时的含义,表示在那个时候,和我们今天常用的连词意思不同。这里应该也是用于是时的含义,在完成太初改历的工作后,司马迁就把自己的事业重心放在了修史工作上,其实我们探讨过了,可能在司马谈死后,司马迁在守孝期间就应该着手整理父亲遗留的手稿了,接任太史令后,获得了国家图书馆的阅读资格,也开始加大了搜集资料的力度,应该是太初改历后,本职工作进入了平稳期,能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创作上了。因为有父亲积累的手稿打底,再加上自己平时收集了大量资料,这时的主要工作应该就是编纂、整理了,所以用了“论次其文”,编排整理手上的原始资料,并加入个人的评议。
李陵之祸可以说是司马迁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们来仔细聊一聊。根据《李将军列传》,天汉二年公元前99年,汉武帝派貳师将军李广利领三万骑兵大军攻击匈奴,同时让李陵带五千弓步兵从另一个方向出击准备分散匈奴兵力。本来李陵只是负责牵制任务,没想到却碰上了匈奴军主力,八万匈奴兵围攻李陵军,李陵面对十几倍于自己的匈奴骑兵,依然顽强战斗,边打边逃,坚持了八天八夜,有效杀伤了一万多匈奴兵,是自身兵力的两倍多,可见李陵部队的精锐程度,直到弹尽粮绝,依然没有等到李广利的大军来援。李陵最后被迫投降,手下兵力几乎被全歼,逃回汉朝的残兵不到十分之一。
匈奴得到李陵这样一个名将投降,自然十分高兴,高官厚禄的封赏,美女公主的下嫁,各种丰厚待遇,只希望能留住李陵的心。消息传回朝廷,大汉朝廷上对于李陵的行为当然是各种声讨、问责,听到李陵接受了匈奴的高官厚禄,甚至有谣传李陵已经开始帮匈奴人训练军队了,汉武帝大怒,准备处死李陵的家人,包括他母亲、妻子、儿女。汉武帝准备处理李陵事件时也询问了朝中大臣的意见,司马迁身为朝官也得到了召问的机会,这时的司马迁并没有和别人一样落井下石,而是诚恳地发表了自己的见解,认为李陵平常的为人不象会叛变的样子,也许是假意投降留着有用之身,以等待时机报答汉朝。何况李家从飞将军李广开始,对国家有大功劳,李陵自己也身负战功,就算功过相抵也不该祸及家人。
司马迁的话让汉武帝误以为,你既然认为李陵有大的战功,那是不是我亲选的主帅李广利无能,才导致了战败呢?李广利还是汉武帝的小舅子,所谓疏不间亲,你讲我小舅子坏话,还为投降的叛将说情,这是什么意思?最后司马迁被定罪为“诬罔”,用现在大家熟悉的话说就是欺君之罪。欺君之罪是妥妥的死罪,但是汉代的死刑有替代的办法,要么交五十万钱的买命钱,要么受宫刑进宫当太监。司马迁家中虽然还算殷实也实在交不起这五十万这么巨额的罚款,因为生产力水平的巨大差距,古今物价缺乏可比性,我让Deepseek帮我算购买力平价,它也无法给我一个精确的区间。只是它列举的参考数据,我挑一个贵的给大家感受一下,五十万钱可以在首都长安买五十套房,如果对比现在北京的五十套房,就算小户型也是壕无人性了。
司马迁又有父亲的遗愿未竟,不甘心受死,只能忍辱承受宫刑。司马迁受刑的时间没有明确记录,根据时间线推算,天汉二年前99年秋李陵战败,消息传回,讨论处理方案等等,司马迁被定罪应该在年底了,次年天汉三年前98年,司马迁选择受宫刑抵罪。这样太初元年到太初四年,天汉元年到天汉三年合计刚好七年之数。“幽于缧绁”就是被关在监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