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散学,暮色已先一步漫过南城的檐角,沈知汐循着熟悉的巷陌归往书院安排的院舍,行至巷口时,指尖触到腰间铜钥,才发觉钥身不知何时竟弯折了几分,几番调整角度,终究无法嵌入锁孔。无奈之下,她只得转身绕远路,往书院管事处求取备用钥匙。
彼时天色渐沉,巷弄间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揉碎在晚风里,将道旁的树影揉得婆娑摇曳,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错落的影。沈知汐为了早些归处,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深巷,巷中静悄悄的,唯有她的脚步声轻叩石板,谁知刚行至中段,便与迎面走来的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正是萧惊澜。他垂手捏着一物,边角瞧着棱线分明,似有尖锐轮廓,周身又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眉眼间凝着淡淡的疏离,衣襟侧畔还沾着一抹醒目的暗红,瞧着格外扎眼。沈知汐蓦地想起白日里书院众人对他的种种传言,说他性情冷戾,下手狠厉,心头骤然一紧,半句不敢多言,甚至没敢抬眼细看,当即转身便快步疾走。
不过几步,身后便传来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稳稳追着她的步伐,显是萧惊澜察觉了她的刻意回避,竟迈步跟了上来。巷中本就幽深,那脚步声像敲在心上,让沈知汐心下愈发慌乱,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只盼着能尽快走出这僻静之地。
这小巷的青石板路年久失修,本就凹凸不平,她一心只顾着前行,脚下一时不察,竟被凸起的石板绊了个趔趄。身体失衡的瞬间,怀中揣着的素色锦帕,还有那枚贴身佩戴、系着红绳的玉佩,尽数从衣襟滑落,摔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她下意识想俯身去捡,可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萧惊澜的身影越走越近,那股冷冽的气息也愈发清晰,心底的惧意翻涌而上,连弯腰的勇气都没了,只得攥紧袖口,连连往后退,脊背绷得笔直,如临大敌。
萧惊澜几步便追上前来,见她身形摇摇欲坠,伸手便欲相扶。沈知汐却心头一紧,只当他要动手,忙抬手护在身前,身子微微后倾,声音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微颤,却仍守着骨子里的矜贵,字字清晰:“我与你无冤无仇,还望自重。”
萧惊澜的动作顿在半空,眸光落在她戒备的眉眼间,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挑眉轻启薄唇,声音清冽,打破了巷中的凝滞:“不过是想扶你一把,何须如此戒备。”说罢,他将手中之物递到她面前,指尖轻敲糕匣边缘,“你瞧清楚,这并非什么利器,只是一匣桂花糕。”
昏黄的光线下,那棱线分明的轮廓果然是糕匣精致的铜质镶边,他又抬手轻拭了下衣襟的暗红,淡淡解释:“至于这印记,并非你所想的血迹,方才在巷口的豆沙铺子买糕时,掌柜的装盒不慎,溅了些豆沙酱在身上,还未及擦拭。”
晚风卷着淡淡的桂花香与清甜的豆沙气息飘来,绕在二人身侧,一场误会就此解开。沈知汐望着那方精致的糕匣,又抬眼看向他凌厉却无半分恶意的眉眼,脸颊微微发烫,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只是心底对这位传言中的南城煞神,那份根深蒂固的戒备,终究还未全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