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婆是个开明的老人
外婆有话说
我脑海中的外婆,静守一窗清月,伴着淡淡的烟火,心持一份安然,坚毅而平凡,花开花落任由他自随本心,不为年华流逝所苦,浅浅的笑靥淡然从容。
我的外婆出生在一个殷实的商户人家,从小过着富足而平和的日子。嫁为人妻以后,因为我外公一直在外做事,她亦常年独居在故乡守着自家的房产,经营着自家的田地,陪着自己的女儿(我妈妈)上学读书。我妈妈远嫁省城,生产老二的时候,她从家乡来到女儿家,与亲家公同在一个屋檐下,和和气气相安无事的生活了21年,直到驾鹤西去。
我外婆虽不识多少字,思想却不腐朽,开明且能干。她老人家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是沉厚寡言、勤劳而善良。她的宽厚和那种发自内心的宁静、祥和、智慧,让你会从这个瘦弱的女人身上感受到一种坚韧、豁达和力量。
旧社会,妇道人家都是要裹小脚的,外婆也裹过脚,不过她的脚不是三寸金莲,明显是在包脚的过程中做过弊。她走起路来两只脚交换的频率蛮快的,我同她出门,要小跑才跟得上。
我妈也未能逃过裹脚的旧习,庆幸的是我外婆就随大流,尽本分照样给女儿脚上裹上长长的布条,可当夜里女儿自己将布条拆掉后,她便睁只眼闭只眼,不了了之。所以,我妈的脚趾有一点相互靠拢的痕迹外,一双脚还是比较正常的。
我外公在省城做事,还娶了城里的小老婆,一年难回老家几次。外婆带着我妈仍然居住在老家。那时,乡镇匪患猖獗,隔几个月就有土匪来抢粮抢钱,抢有钱人家的小姐、少爷。镇入口的山头还设有一个哨岗,只要听见哨岗传来牛角声,镇里人便赶紧防备。两个女的,一大一小,多难啊!
我妈5岁那年,有一次土匪又来了,我外婆照样镇静地把大洋埋在院子里的地下,把女儿藏在包谷堆里,不动声色的面对来者。土匪叫嚣着冲进了家,掀床板,开箱柜,把衣服全部从柜子中拖出来,结果一无所获又离开了。
又有一次返家的途中,还在城外便遭遇土匪。外婆急中生智,就地抹了泥土把我妈的脸涂得脏兮兮的,把她的头发弄得乱糟糟,还换上穷人家孩子的破衣服。匪徒以为是穷人家,便没有搭理,径直进城,她们母女又躲过一劫。
外婆个子不高,也不强壮,可我觉得她面对强悍的时候,是那么镇定、有力,并不失智慧。难怪我妈妈戏称外婆是女中豪杰,我也感觉我外婆有一股侠气。
遵循丈夫关于女儿一定要读书的嘱托,她陪着女儿求学,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不停的搬家,不停的换学校,不厌其烦地照顾女儿的饮食起居,经年累月的在孤灯下陪女儿夜读。
按照丈夫关于女儿婚姻一定要选择在省城的遗言,她不顾社会的诟病,也不顾家人的顾忌,几经周折,解除了女儿与当地富足之家所定的娃娃亲,悉数退回人家的彩礼,一再向对方道歉以求谅解,并同女儿离开了那个地方。
丈夫去世后,为获取公平的田土家产分割,以保证女儿受教育和安稳生活的需要,她四处奔走求援,竟然赢了官司,让我妈与丈夫的小老婆所生的儿子都平分到了一份家产。外公的小老婆带着儿子从省城来到老家为亡夫守孝。外婆善待他们,与她们相敬如宾,使我妈与同父异母的弟弟相处和睦,至老死都一直亲近。
抑或是丈夫常年在外,自己与女儿相依为命,需要独自去面对世事人生。外婆那少言的背后,历练的是一种坚韧的性格,养成的是一种既传统又不拘泥于旧俗的智慧,蕴含的是一种宽厚待人的襟怀,拥有的是一种平和应对生活的态度。